第二十章 河出伏流,不测之渊 别夏迎秋
柯行思近日心境修为有所精进,虽怒火中烧,却未全然失却理智。
他强压下胸膛中翻涌的气血,冷冷看向丁文和,沉声言道:“高谈虚论,不如执一而行。丁道友拜入玄府也有数载,整日鼓唇摇舌,于实事无补。何日敢去山北斩一二大妖,再来与柯某龇牙咧嘴。”
此言一出,丁文和顿时气沮。
他若有那等本事,又何须靠耍弄唇舌来扬名取利?
眼下他还有一番犀利言辞在后等着,只是此话若出口,便等于彻底撕破脸皮。
柯行思乃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若含愤出手,自己区区筑基修为,只怕小命难保。
他心念电转,悠悠侧身,又朝戎老递去一个探寻的眼神。
不料戎老那双精光内蕴的眼眸,此刻只牢牢盯着柯行思,对他全然未加理会。
戎老心中暗自思忖:“人皆道柯行思性烈如火,一点就着。方才那番言语已触及此人逆鳞,怎的今日这般沉得住气?”
他心念微动,暗运秘传神通,目中浑光一闪即逝。
一看之下,心中登时一凛,连忙收去神通,垂首敛目。
这柯行思呼吸之间一张一弛,周身气机刚柔相推,宽猛相济,分明功行大进,已踏入金丹二重境的征兆!
想必心境修为亦随之突破,难怪能于盛怒之下犹自保持克制。
如此一来,其道心之坚,已非言语所能动摇,今日一番谋划,恐怕难以奏效。
他忍不住又偷觑一眼,暗道可惜。
柯行思戍守亢宿风扬法坛,若能招揽过来,于大计极为有利。
眼下此路不通,目标便只能转向风扬法坛另一位金丹修士身上。
可那位寇姓修士,据说已十载未曾回返玄府休沐,如此长久驻守,难道不怕山北寒毒侵伐道基?
玄府究竟许下何等重利,竟能让一位金丹修士如此卖命?
戎老垂首不语,丁文和见靠山无应,又担心柯行思恼羞成怒、暴起伤人,终究没敢吐出那最后的诛心之言。
场面一时僵持,静默之中,倒显得他丁文和庸懦无能,既无言反驳,又无胆斩妖。
丁文和进退维谷,尴尬地立在当场,只觉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如针刺一般,令他如芒在背。
正在此时,一声清厉长鸣震彻云宵!
众修顿时哗然,不约而同地涌向栏杆,倚栏仰望。
但见一只神骏非凡的三足神鸟引颈长鸣,双翼振动间,洒落漫天金辉流霞。
流炎般的尾羽牵引着一架金车大辂,自云天深处飞驰而过,其势煌煌,不可逼视!
方圆数十里天地,尽数沐浴在这片绚烂金光之中。
车轮滚滚,穿过云海,留下烈烈金辉,经久方散。
众修已非首次得见这般奇景,但楼台中仍传来阵阵惊呼:“逐日飞车!”
这等珍奇罕见的元婴真人座驾,往昔整年也难得一见。
然而短短数刻之间,已有三架飞车相继掠过天穹,也不知是哪几位高人驾临。
众人正仰首观瞻,连柯行思也暂压怒火,望天出神。
丁文和见此良机,悄然挪至戎老身侧,轻咳一声。
戎老眼也未抬,只自袖中摸出一只紫皮口袋,随手抛了过去。
丁文和连忙双手接住,掂了掂分量,趁无人留意,飞快揣入怀中,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若非戎老许下不斐酬劳,他便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般撩拨金丹修士的心头旧伤。
回想柯行思方才那激愤如炽、几欲噬人的神色,他仍不免后怕,暗下决心,再也不接这等雇请了。
酬劳再是丰厚,也得有命享用才是。
戎老阖目捻须,似在养神。
众修犹自猜测飞车主人的身份,议论得热火朝天。
丁文和见事不关己,蹑手蹑脚地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恰在此时,楼台外随风飘来一连串嗲声嗲气的娇笑,那声音酥媚入骨,如猫爪轻挠心尖,原本喧嚷的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
众修循声望去,只见一艘画舫正自湖心悠悠驶来。
那画舫极尽奢华,长逾四十丈,宽约数十步,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翘檐下悬着琉璃灯盏,锦帐重重,绣帷低垂。
莺歌笑语伴着丝竹之声自帷幔间隐隐传出,偶有倩影掠过纱幔,云鬓微松,罗裙曳地,体态风流,引人遐思。
能在论玄湖上泛此华舟,必是豪门世家子弟。
众修中有面露不屑者,亦有暗生艳羡者,目光皆被其所吸引。
画舫缓缓巡游至临水楼台之前。
那女子娇滴滴的嗓音愈发清淅。
“哎,黎郎君,不知何时奴家也能有幸,坐上那逐日飞车,纵横弛骋,领略八川大好风光?”
随即,一个轻挑浮浪的声音笑着应道:“这事对旁人来说,可谓难如登天,对本公子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我家老祖宗便有一驾,待哪天本公子去讨来,聊博萧娘子一笑。”
“黎郎君可莫要食言哦?”
“本公子对美人许诺,向来一言九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