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姿神清映,骊珠流景 别夏迎秋
都罗王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雍和僵立的身躯,问道:“雍王,可无恙?”
雍和一声不吭,赤目圆睁,死死瞪着钟神秀方才立身之处,目中猩红光芒迸射数尺,满口獠牙咬得咯嘣作响。
都罗王微微皱眉,退后一步,抬手指向悬垂天际的万妖朝圣图。
画卷绽开一道缝隙,如瀑金流自缝隙间倾泻而下,当头浇向雍和。
雍和浑身沐浴金光,猛地弯腰咳嗽起来。
口鼻之中,点点莹光喷吐而出,飘摇闪铄,明灭不定,终至彻底熄灭。
雍和低头望向自己双拳,紧紧一攥,又缓缓松开,只觉神魂与肉身重新合一。
他默然片刻,猛地仰起头,大嘴一张,用力一吸,悬于半空的吞天鼓倏然缩小,落入口中,喉头一滚,便被吞入腹内。
随后,他也不言语,重重一跺脚,纵身而起,化作一道乌煞,径直飞离万仞玉柱。
待雍和飞得踪影全无,伏屠、相柳与哀劳鸦才敢靠近过来。
伏屠满脸肥肉皱成一团,拍着脑门道:“不应该呀!这钟神秀不过一缕分神化念到此,能挡住雍王一击已是匪夷所思,怎还能伤到雍王?”
哀劳鸦指了指天,小心翼翼道:“莫非钟神秀已到了那般境地?”
相柳微微摇头:“绝无可能。钟神秀得道未久,只怕还未至二重境,离劫修之境远着呢。”
伏屠叹道:“唉!老天无眼啊!雍王寿有七千,曾渡四次天劫,骨如金精,血如汞浆,每一寸皮肉都经天雷地火千锤百炼。如此功行,却被一个千岁出头修士轻易压制!这算什么世道!”
他越说越气,咒天骂地不止。
哀劳鸦嘿嘿一笑:“伏王莫急嘛。老天爷还是公平的,那些修士寿数短、死得早,哪比得过咱们?不说旁的,就说那承阳宫,咱们安安稳稳往这一躺,生生熬死了他们两任掌门!”
伏屠呸了一声,道:“你当天下修士都跟承阳宫的一样玩命?八景剑那老儿,驻世已逾九千载,咱们哪一个比得过?”
闻听“八景剑”之名,哀劳鸦吓得一缩脖子。
相柳想了一想,道:“自灵劫之后,世间生灵便难以活过万载,此乃天数。李道真已有千年未曾露面,多半是老死了。”
哀劳鸦顿时来了精神,拍着手道:“那老东西活了九千多年,举世无敌,未尝一败,够本啦!他要再不死,那才是真正的老天无眼!”
提起八景剑李道真,诸王面上俱是百感交集。
这位一人一剑,独镇玉皇顶六千馀载,不知多少封王陨落其人剑下。
在场诸王的先祖,十有八九都折于李道真之手,上一代都罗王亦在其列。
幸得李道真从不踏出玉皇顶,诸王方能苟全性命。
此刻猜测李道真已死,诸王面上满是快意,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都罗王未发一言,伸手一拿,将一点尚未熄灭的莹光摄至近前。
两指轻轻一捻,莹光破散,一缕玄妙难言的气机一闪而逝。
他双目深沉,眸中暗金光泽微微一闪,缓缓开口道:“诸位不必妄自菲薄。钟神秀能将分神化念投射至极北之地,本就是借了妙化宗镇派之宝的威能,若无同等至宝镇压,任谁也接不住那一击。”
伏屠一听这话,一拍肚皮,哈哈大笑道:“本王就知道!那婆娘怎可能这般厉害!”
相柳连连点头:“原来是仗着镇派之宝逞能,狐假虎威罢了。”
哀劳鸦更是眉飞色舞,怪笑道:“那钟神秀惯会装腔作势,又是吹气又是弹指的,原来是怕露了底。”
诸王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登时松快起来。
伏屠拍着浑圆的肚皮,方才被钟神秀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正愁没处撒,当即一挥手,道:“走走走,咱们去四象大阵闹一场!本王今日手痒得很,不打上一架,浑身不得劲!”
相柳闻言,面露尤疑。
两个月前,五位封王各率本部精锐,兵锋直指四象大阵,声势何等汹然。
谁料战半月,不仅寸功未立,反倒损兵折将,锻羽而归。
幸有俞契断后,以一己之力挡住四位神照真人,他们才能安然北返。
他并未受伤,再战一场倒也使得,只是屡次受挫,心中郁结难消,若因此勾起心劫,那便得不偿失了。
哀劳鸦更是一万个不情愿。
他最是惜命,自成就真灵、继任王位以来,极少亲赴阵前厮杀。
好在身怀两道天赋神通,遁行万里无痕,隐匿诸法难察,平日里替都罗王打探消息、
传递密令,也算为皇庭尽忠出力。
真要他上阵搏命,那是万万不肯的。
不过,二王皆未出言反对,只拿眼去望都罗王,静候他决断。
都罗王淡淡一笑,双手扣住腰间玉带,道:“本王主持朝政多年,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伏王既有雅兴,本王自当相陪。正好借机看看,四象大阵这些年有何长进。”
相柳连忙道:“那四象大阵与五百年前并无不同。自西向东,白虎、朱雀、青龙、玄武四阵一字排开,阵中地脉走向、灵机流转,大略如旧。只在几处关键阵枢,多设了十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