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密信 万蛊
是最冒险的路,也是最难被拦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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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她将信鸽捧到窗前,声音沙哑,“飞出去……别再回来了。”
白鸽振翅,冲入尚未散尽的雨雾,朝着西北方向——那是慕容博当年最常提及的“北方故土”的方向——笔直飞去,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夜幕深处。
阿碧趴在窗台上,望着那片黑暗,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才缓缓滑坐在地。
她做到了。
三封信,三种方式,三种命运。无论前两封结果如何,第三封总算飞出去了。老爷……会看到吗?会回来吗?回来之后,是救公子,还是……
她不敢再想。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墙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公子少年时的笑脸,闪过表小姐温柔的眼眸,闪过阿朱灵动的狡黠,也闪过今早水阁里那冰冷对峙的画面。
“我们都是棋子……”
她喃喃重复,泪水终于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梆子声——丑时了。
阿碧挣扎着爬起来,准备换下湿衣。可就在她转身时,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硬硬的,硌得脚心生疼。
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小小的瓷瓶,滚落在地,瓶塞已松,里面流出几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正是她今早从阿朱那里拿到的“同心蛊”药渣中,辨识出的主药材味道。
瓷瓶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药渣和所有相关物品都锁在梳妆台抽屉里……
阿碧猛地抬头,看向房门。
门闩,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隙。
有人进来过。
在她冒雨传信的时候,有人潜入她的小屋,放下了这瓶药。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传信”?
她颤抖着捡起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但入手温润,是上等的定窑白瓷。翻转瓶底,借着残灯微光,她看见底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怜”。
阿碧如遭雷击。
这个字……这个字是……
十年前,老爷慕容博的书房里,有一方闲章,刻的就是这个“怜”字。老爷曾说:“世人皆道慕容氏心狠,却不知‘怜’字才是我辈软肋。怜天下,怜苍生,怜至亲,故不得不争。”
那方闲章,随老爷“下葬”了。
可这瓷瓶……
窗外,乌云散开一线,月光漏下,苍白地照进小屋,照在阿碧惨白的脸上,照在她手中那枚温润的、刻着“怜”字的白瓷瓶上。
远处,水阁的灯火还亮着。
慕容复站在阁顶露台,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托着一只黑雕,右手掌心,躺着半片染血的白色羽毛。
他望着西北方的夜空,望着那早已消失无踪的第三只信鸽飞走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复杂的笑意。
“父亲……”他低声自语,“连你……也要插手了吗?”
黑雕在他手臂上不安地动了动,锐利的眼睛盯着主人,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慕容复抚了抚它的头,转身走回阁内。经过铜镜时,他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鬓角那缕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他抬手,将白发捋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吹熄了灯。
燕子坞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太湖的水声,永不停歇,像某种低沉的心跳,在这漫长的、充满阴谋与背叛的夜里,一声声,敲打着所有人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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