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华强北，桑达电子通信市场，负一楼。

这里是山寨机的地下王国。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焊锡的松香味、汗臭味，以及大功率音箱播放的《爱情买卖》。

往日里为了几毛钱利润都要争得面红耳赤的档口老板们，今天却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因为财神爷来了。

几个穿着印有“拉手网”橙色马甲的年轻人，正拖着拉杆箱，在一个个档口间穿梭。

拉杆箱里装的不是样品，而是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现金。

“老黄！，刷好机了吗？”

领头的拉手网地推经理擦着汗，声音嘶哑。

“刷好了！必须刷好了！”

档口老板老黄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拍着胸脯保证。

“按照你们的要求，开机第一屏就是拉手网！桌面最大的图标也是拉手网！而且锁死了，删都删不掉！谁删谁孙子！”

“行，验货，给钱。”

经理也不废话，打开箱子，数出十万块钱，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

每台5块。

对于利润微薄到只有十几块钱的山寨机来说，这5块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得嘞！谢谢老板！”

老黄书着钱，手指头蘸着唾沫，眼睛都在放光。

他才不管这手机装了软件会不会卡，反正货只要出了这个柜台，就跟他没关系了。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华强北的每一个角落，发生在深圳关外的每一个代工厂，甚至发生在bj联想、中兴的商务会议室里。

拉手网疯了。

吴波融到的那一亿美金，变成了一场豪雨，不计成本地浇灌在每一块能显示的屏幕上。

“千机预装计划”。

这是拉手网对极光lbs弹窗的全面反击。

既然做不到精准推送，那就搞人海战术。我要让全中国只要是个带屏幕的东西，点亮了就是拉手网！

三天后。极光科技，运营副总办公室。

“彻哥！这火都烧到眉毛了！你怎么还坐得住啊？”

刚子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地毯都快被他磨穿了。他手里抓着一大把从市场上买回来的竞品样机有联想的乐phone，有魅族的8，更多的是不知名的山寨机。

“你看看！你看看！”

刚子拿起一台有着四个喇叭的山寨机，按亮屏幕。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hellooto”山寨音效，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拉伸变形的拉手网logo。

“现在外面全是这玩意儿！吴波那个疯子，给渠道商开到了10块钱一台的预装费！”

刚子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现在那些代理商都在骂我们抠门，说极光不给补贴。甚至有几个渠道商已经叛变了，把我们的展位撤了，换成了装满拉手网app的杂牌机！”

“彻哥，咱们也得跟进啊！咱们帐上不是还有钱吗？美团那边的分红，加之之前的融资，砸个几千万没问题吧？不能让他们把路都堵死了啊！”

江彻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他正在拆卸一台刚才刚子拿进来的、预装了拉手网的“高仿iphone”

“刚子，你过来。”

江彻没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

刚子气呼呼地凑过去：“干啥？”

“你看这块主板。”

江彻指着手机内部那块粗糙的绿色电路板。

“tk（联发科）6225的芯片，主频只有200hz。内存只有32b。”

“然后呢？”刚子不懂技术。

“然后？”

江彻冷笑一声。

“拉手网的那个app，安装包有5b。激活需要占用15b内存。”

“再加之系统本身占用的内存————”

江彻把手机重新装好，按下了开机键。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醒目的拉手网图标。

一秒。两秒。五秒。

屏幕卡住了。

然后，黑屏。

死机。

“看到了吗？”

江彻把那块废铁推到刚子面前。

“这就是吴波花了一亿美金买回来的东西。”

“他买回来的不是流量，是怨气。”

江彻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依然繁忙的华强北。

“软件和硬件，是灵魂和肉体的关系。”

“极光手机之所以能弹窗、能秒开美团，是因为我们的系统是从底层优化过的，那是灵魂和肉体的高度契合。”

“而拉手网现在做的————”

江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是强行把一个三百斤的胖子，塞进一件s码的童装里。”

“衣服会破，人会窒息。”

“那些买了山寨机的用户，本来手机就卡。现在一开机，还要被强行加载一个巨无霸软件，手机直接卡死。”

“你觉得用户会感谢拉手网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