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乡(二十七) 妾在山阳
下一秒,突然听到殿下一道熟悉的,更年轻一点的声音,在徐徐说话。“多年前臣入帝都时,也曾想丹心奉主,至死不渝。这么多年烽烟万里,俯首向阙,未行差踏错一步。我本以为我的宿命,就和这殿外所有先人一样死后躯体献王室。未曾想世事变幻,造化弄人。”湖底幽蓝的光线,穿过雕龙石柱,千丝万缕落下来。施溪的视角很奇怪,他好似跟他的先祖们一个视角。冰冷的视线透过君王十二旒,看向殿下紫衣客。杜圣清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权倾天下。这是年轻的、尚未毁道前的他。青丝尚未染霜,金冠一丝不苟将之高束,眉眼俊雅,紫衣翩翩。抬眼间,微微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气风发。杜圣清说:“之前为王室,披肝沥胆,断王之忧,解王之恨,从来没留心过王座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如今要臣说实话,卫家人真不配坐那个位置上。”施溪听到玉石粉碎的声音,几乎可以想象卫家人,被气得愤怒无比,青筋暴起,手掌捏碎龙椅的样子。
杜圣清却依然云淡风轻。“我出生在太安村,自幼家贫,十年寒窗,引锥刺股,囊萤映雪。功名却被父母假与兄长,将我锁在猪圈三年,与猪狗为伍。那三年里我想得最多的,如何才能获取父母原谅。儒家的孝啊。”他似笑非笑,眼里有淡淡的怀念:“县令将我救出后,欲下罪于我兄长父母。我吓得六神无主,跪地上说是我自愿的,百般请求,求他放过他们。”“入云歌后,圣人学府许多人说我沽名钓誉。是吗?"<1“我破开蒙境的第一天,推窗见星汉遥遥,天地广阔。便知我这一生所求。”
“罗家人骂我狼心狗肺,骂我背信弃义,骂我乱臣贼子。”“可是陛下。"杜圣清轻笑轻叹,手中的折扇,变成一把长长的剑,他指向王座。那双眼里,有隐隐约约的紫金色浮现,他平静说:“从太安村到云歌,我心如故。"<1
杜圣清冷淡肃杀说:“卫家人坐这个位置一万年,也是时候该换人了。”施溪觉得杜圣清疯了。他怎么敢堂而皇之入人皇殿,跟卫家皇权对抗。可没想到下一秒,杜圣清手里的剑毫不犹豫刺向了自己。他如今已破【朝闻道】。这一剑是毁道。
血染紫衣,可杜圣清毫不在乎,他轻轻偏头说:“今日,要么我死,要么云歌的风光就此结束。”
他的毁道从明目张胆忤逆皇权开始。事实上,杜圣清还真的活着出去了。施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空中有人平静说:“这是你的父亲,你的敌人。”施溪说:“他不是我父亲,我也不会去六洲杀他。”“杜圣清,是卫家的敌人。”
施溪道:“是吗?他完全就没把你们放眼里。”金銮殿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施溪离开人皇殿前,冥冥之中有人问他。
“知道卫帝的权力都来自何处吗。”
施溪抬头:“早知道了。就是这水里所有的儒圣尸棺。”“你想知道他们的力量可以强到什么程度吗?”施溪:“不想。”
“他们千秋万代的功绩,都可越过时间的长河,降于你身。”施溪笑了下:“前提我得是儒圣吧,可是不好意思。我非常清楚我自己,哪怕我儒家天赋再优秀,我都不可能修儒道的。”这一次,他真的梦醒了。
施溪醒来后,小声嘀咕骂道:"癫公癫婆。"1他实在是没耐心了,发消息去骚扰徐平乐。可惜信号不好,根本发不出去。但没过多久,徐平乐就出来了,裤脚上沾了些泥土和血。施溪惊讶:“你去做什么了?"徐平乐想了想,也不瞒他:“改阵。”施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