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外室 觅梨
第53章东宫外室
江绵从马车上被拽下来时,外面正在下雨。兵戈相击,车马嘶鸣,宽阔平直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倒了许多男女,旁边还有散落的火把。
如注的雨水混着血水,将地面冲刷出道道水洼,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呛人的浓烟。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扛到肩上,掉头朝树林深处跑去。前面是夜色中鬼影憧憧的树林,后面是脚步不停的追兵。扛着她的男人,又似乎没有背过活人的经验。将她宛如扛米袋一样被人拎起来。
幕篱在颠簸中抖落了,雨点和夜风齐刷刷糊在脸上,胃还刚好磕在对方肩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
被扛了没一会儿,江绵就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澎湃的酸水顺着喉管,直往上涌。
她拍了拍对方的背,想下来自己走,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和原主有仇,拍完不仅没得到回应,反而被扛得更高,颠得也更剧烈了。沉浮摇晃的世界里,只能看到一截飘扬的水蓝衣摆,还有不断分开又合拢,溅起水珠的荒草。
不行了,好想吐。
江绵紧紧捂住嘴,连眼睛都闭起来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吐到男人身上,被他嫌恶地甩开。
虽然照这个遇到危险都没丢下自己的架势看,可能性不大。但这里的事,谁说得准呢。
追兵咬得很死,他们没能立刻脱身。
冲进树林深处,男人就把她放到一颗大树下,捉起长刀折返回去。江绵也顾不上看对方要做什么,一落地,就按住松松垮垮的衣襟,趴在地上干呕。
她早就快忍到极限了。
这具身体出发前像是根本没吃过东西,吐了好一会儿,把胆汁都要吐完了,也没吐出什么。
比起这个,她倒是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更不妙的,视线里,还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皂靴。水洼的反光里,皂靴的主人高举大剑,就要落下。
江绵刚吐完,还没缓过劲来,轻轻地眨了下眼,就看到那名虬须大汉的剑停在半空,脚下趣趄了一下。
剑滚到地上,人也跌到了她身旁的那边草地上,脸着地,压进去了刚刚她吐过的那摊秽物里。
江绵”
她抬起脸,这才注意到追兵后还站着一个手握长刀的男人。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放在她的世界还是学生的年纪,但在这人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稚气。
他的相貌并不差劲,貌如琢玉,猿臂蜂腰,只是眼黑少于眼白,隔着蒙蒙雨雾,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他握住的那柄长刀,从头到脚都泛出嗜血的冷光,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当那柄正在冒出热气的淌血刀尖对准自己时,系统面板却在疯狂提示,这就是她在这个小世界需要攻略的气运之子。萧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萧郇。
江绵在看萧郇时,萧郇也在打量她。
他没有像那些护送她前往萧府的家丁和丫鬟那样,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对方那张不胜娇怯的样貌蛊惑,竞相上前献殷勤。尽管这娘子的确是在美人如云的王都,都难能一见的殊色。朱唇漆瞳,靡颜腻理,轻蹙一下眉头,就像受不得酷暑,藏进荷塘深处的白芙渠,让不远万里来赏荷的游客只能闻到隐隐幽香,连点芙渠的影子都瞧不见,反倒更加忍不住将心爱之物捧到她免检,只求她能不吝展露一点笑颜了。萧郇不在他们当中。
看着这个动人心魄的美貌娘子,他想的是今日傍晚的刺杀,是否与她有关。她坐的是萧府的马车,配的是萧府的家仆。王都城外,西南后山的安南寺,是他太爷爷清修之地。萧家老太爷崇尚佛法,和安南寺的主持交好,常年住在寺中吃斋念佛,在大晋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新鲜事。
安南寺年年受萧府供奉,还有无数想巴结太爷爷的世族追捧,一向香火鼎盛,连带王都内外的百姓也逐渐效仿。
她从安南寺出来,坐了这样的车队,走得还是直通南门的官道,沿途的驿站都打点过路费,何等不长眼的小毛贼,才敢在大白天,由他开道的车队前,打对方的主意?来人埋伏了数十名神出鬼没的刺客,究竞是冲她,还是萧府?若是为了萧府,这么大的手笔,完全可以挑个更轻易的人选;若是冲着后者……
萧郇的视线落到娘子因为剧烈干呕和惊吓有些怔怔的面容上,黑眸微敛,若是冲着这位,那就更值得纳罕了。
娘子姓江。是王都江老太太的孙女,行五,单名一个绵。江氏的祖辈是随晋王入关的百夫长,扎根百余年,也没捧出几个能臣,只是通读诗书,在那群附庸风雅的词客间有些美名。族中女孩嫁娶,也不过是在这些人当中,高不到哪里去。
江五娘却有些不同。
她不是在江老太太膝前长大的,而是江父在下仓任职后,与当地士大夫之女成婚所出。
大晋的官员调动不频繁,江氏又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的大族,自己的仕途都顾不好,更别提去帮妾室之子了。两家来往也不热切。直到下仓闹了时疫,双亲又亡故了,才被家仆送回本家,以求庇护。对王都而言,毫不起眼的江氏,在下仓来的孙女的面前,意味又不同了。江氏收养了这个少年失怙的孙女几个月,之后,便没了消息。等萧郇知道有这个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