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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东宫外室

萧郇的母亲很少生气,大部分时间她也不爱笑。不管是面对他还是父亲,她的态度都差不多。

萧郇长这么大,见过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坐在账房中,和那些她用惯了的仆妇待在一起,噼里啪啦的拨算珠。

只有翻账本的沙沙声,偶尔能得到她一点笑容一一那是本月开销比上月省下了不少银两的证明。

他不需要思考怎么让母亲高兴,他并不是能让她高兴的存在。姑母和母亲相反,她经常生气,院里一点小事没有如她心意,就能让她大为光火。

但她生气的事,几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很难过夜。

她的手帕交太多,又是王都中年轻娘子们都想要结交的贵女,生气不过一会儿便被其他娘子哄好了。

父亲没有妾室,只生了他一个,至于他其他兄弟的女儿,他的堂姊妹,就更不用说了。

他幼时住在军营中,等晓事了再回来,他们都有了各自要好的亲戚,和他这个一年见不上几面的堂兄弟,自然谈不上亲近。生气还是高兴,都不需要他参与。

因而,意识到江娘子被他弄出脾气后,又想到了在农舍的那晚。他担心夜里还有刺客摸进来,提醒她不要睡着,走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便听到了对方将头磕在枕上,徐徐地呼吸声。他不是神仙,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将她救下,真出了什么意外,在公子殷那里,难免要生出隔阂,于是多嘴说了两句,没想到就把人惹气了。当时他不知道她为何生气,这时却是知道的。他知道该怎么样让她现在高兴点,但萧郇却没这么做。

被煮沸的山泉水冲开的茶叶,在杯中舒展、打旋,一片落下去,又有更多片浮了上来。千丝万缕的绿意从叶片渗出,缓缓浸入水中。摇晃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沉寂的脸色,萧郇看了会儿,正在想他们是不是就要这样坐到天黑,不得已放人回去时,就听到江绵的声音。江绵的声线和她的名字很像,像棉花似的没什么重量,温温吞吞,只是咬字清晰,不叫人听不分明。

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到矮几上,抬脸看了他一眼。她的脸色有些犹疑,好像是受不了这份沉寂,准备提出告辞,又担心他会回绝,因此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其实江娘子这时要请辞,萧郇只会应下来。

他很少因为负气做什么事。

头脑冷静下来,就没有那种念头了。

从断水阁到抱雪斋要走半个时辰,她现在回去,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到。但江绵启唇,说得却不是他想的那件事。“原本该早点来看望大人的,只是有件事,一直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似乎怕他听不清,女人语速很慢,“那日大人从抱雪斋回去以后,就传出了生病的消息…是因为我吗?”

萧郇顿了下,否认道:“不是。”

他们的病不像外面的人家,有需要的时候,他就要“患病”,而另一些时候,有病也可以“没病”。

他没有跟她说这件事,是觉得没必要。

这是约定俗成的默契,如果江娘子在他们这个地方待久了,就会无师自通。但此刻听她说自己过意不去,还是感觉心脏像突然被人揪了一下。她那种人,也会为自己造成的“失误"自责?萧郇长指微拢,将杯中凉掉的冷茶倒进陶罐,“我的病与娘子无关,娘子不必介怀。”

晋国世家子弟,都会煮茶品茗那套。

只是由那些人做来时得心应手的茶艺,到了萧郇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他穿的是深色短打,手臂晒成粗矿的小麦色,青筋又稍显突出,比起赏心悦目,更多的有种武将强握绣花针的既视感。江绵本来还在斟酌措辞时,看到这,却忍不住停了会儿,等他倒了新茶,才回过神来般道,“就算大人这么说,我也该来的。只是严嬷嬷走后,院里没有仆妇主事,事情太多了,一时抽不开身……她的声音并不刺耳,甚至称得上悦耳,但萧郇还是道,“江娘子,留你下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萧郇知道她在解释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为什么不满,只当他突然转了话锋,是因为自己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在他初初传出患病的消息时,早早来断水阁探望,没有到他面前承认错误。

这种猜想合情合理,但就是很难令人愉快起来。看着对方咬住了一边的唇肉,但还是难掩困惑的清丽面庞,无端就生出一种想生出一种破坏欲,想让这张脸、这个人,染上不同于此的异样色彩。萧郇将斟好的新茶,放到女人面前,“听说娘子给殿下写了不少信,都寄出去了?”

听他到公子殷,江绵的脸色好转了不好,只是语气还是有些小心,“是。”她没有问他怎么对自己的事那么了如指掌,她在萧家借住,萧家的人想知道她的近况,随便问个下人就行。

给公子殷写信,是维持原主人设的一环。

何况,也没写什么要不得的东西,就是萧家人拆了她的信提前看过,也没有值得担心泄露的地方。

但萧郇的下一句,就让她知道他没这么做了,“娘子寄出去那么多封,可曾收到过一封回信?”

“还没有…"江绵眨了眨眼,像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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