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外室 觅梨
第68章东宫外室
刀疤不新,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肉粉的长疤,像条吸足了血还盘踞其上,不肯离去的水蛭,牢牢盘踞在不属于自己的雪原上,丑陋得令人像生生揪下来。
光是这么看,就能预想当时状况的险要。
幸而伤口不深,不然这么长的疮面,要是再深一点,恐怕这会儿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两年前,正值下仓时疫闹得最凶的时候,附近几座城池都遭了殃,王都下了禁令,不许下仓人入城。”
江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家中老仆为了将我送回本家,与我扮作行医的父女,以免沿途诊金为报酬,买通了几位商贩,准备坐他们的车马去王都。”
她顿了下,“大人也知道,在晋国,商人的通关文牒是最好作文章的。”萧郇的视线凝在女人可怖的疤痕上,没有开口。江绵也没有要他搭腔的意思,自顾自道,“前面都很顺利,商队有自己的镖师,山匪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直到快到城门的时…”似是想起了难以回首的记忆,她抱住自己,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不用说了。“萧郇道。
从兵器架上抽出自己刚洗好的刀,用刀柄挑起地上的外衫,搭到女人肩上,“穿上。”
他背过身。
但对方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有察觉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守城将士本来都放我们过去了,但是一支车队突然从城中冲了出来。
他们来得太快了,两侧还有挥着刀驱赶的护卫,所有人都吓得往两边跑。跑得慢的,只能被呼啸的车马踩成肉泥。
我算好运的,只是不小心挨了一下。”
想到什么般,江娘子捧住脸,极轻极快地笑了下。那是她一贯的笑法。
杏眼半弯,笑弧柔和,不会太过招摇,又不至于呆板到惹人生厌。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往日那么温和了,“萧大人,你也这么觉得吧?'萧郇不傻。她都拿自己当物证说到这个地步了,那个无视晋律,带着恶仆随意出入城门的车队主人,想也知道会是谁。只是,即使云阳君的恶行罄竹难书,也不是靠这件事就能顺利将他掰倒的。她未免太心急、也太过天真了。
而且一一
“你说的事,如果属实,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的视线落到对面的折屏上,“但无论如何,江娘子,这里不是你可以伺机报复的地方。”因为她似是而非的那句话,他的人跟着云阳君查了很久,但却只是白用功,还被柳家人递了弹劾的折子。
他没有拿那些事怪她,已经算得上宽容。
江绵放下手,用目光勾勒着青年劲瘦的身形,微微歪头,“萧大人就这么笃定,你一定是对的吗?”
大
暮色四合。
天边墨蓝的云层宛如晕开的墨团般,丝丝缕缕地泅开,覆盖了剩余的天光。一回到抱雪斋,随行的丫鬟便关上门,说了小厮的事。“果然和娘子说得一样,他看到金子,便应下来了。这会儿已经和管事告假出府了,想来用不了几日,娘子要的人就能找来了。”江绵就知道会这样。
因为眼红同屋,对她这种不知底细的主子都敢投诚的,自然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她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走进静室,净手更衣,然后走到佛龛前,将昨日的旧香取下来,点了新的线香换上。
丫鬟见她上了香,又拿了经书跪到蒲团上,准备诵经的样子,劝阻道:“娘子,都这么晚了,还要做供奉吗?”
“不如明日再做吧,观音不会计较这一两日的。”“不行呀。”
江绵翻到折起来的那页,语气轻柔地解释,“说好了每天都要做的,殿下还没凯旋,少一天都不行。万一就差这一天呢?”说着,便看着对应的经书段落,细声诵读起来。见对方如此虔诚,丫鬟有些触动。她原本和孙管事一样,还有些担心江娘子那么久不出来,是不是和少爷在屋里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却一点这种念头都没了。
娘子前脚刚回来,晚饭还没吃,就马不停蹄地要去供奉,想来在断水阁时,她也一直惦记着这事。
满心都在牵挂大殿下的人,怎么会分出心力在别人身上呢。自己真是想多了。
见对方已经读得入港,丫鬟福了福身,正要悄悄退出去,又被叫住了。“对了,你替我拾掇两身衣裳出来。”
丫鬟愣了下,“娘子要沐浴?”
江绵道:“再过几日就是我父母的忌辰,我要去寺中小住,很快就回来。你只管找几件素净些的衣裳便是。”
她从来没在抱雪斋的人面前提过自己的过去,她们也只知道这是江家的五娘,并不清楚她家中状况,这会儿听说对方竞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心中震愕之余,难免生出同情来。
这个岁数就没了父母,也是个苦命人。
她是萧府的下人,自然知道没有借住的客人在人家家里祭奠双亲的道理。听江绵这么说,也没有疑惑,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句,“娘子要出府,可曾知会过少爷了?”
江绵笑了下,“自然是说过的。”
她一个出行都受限的外室,要不是得到了许可,怎么能这么安心地吩咐对方呢?
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