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他人梦(下) 句号逗号
落下最后的话语:
“很可惜,不是吗?”
“一一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话。”
终究是一场狼来了的故事。
被欺骗的人终于麻木了,后面的尖叫与哭嚎谁还会在意呢?即使做了把心脏挖出来证明忠诚的事情,也终会被道一句“连死亡都要设下一局来戏弄我吗"的讽刺吧。
太宰治垂下头。
错过了今天的日出。
暴雪逆时而来,降临在横滨的盛夏。
迟来的大雪带着哀悼与祈祷,狂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呼啸着,盘旋着,整整七日不曾停歇。
那风声时而凄厉如泣,时而低沉如诉,淹没了城市所有的杂音。自此之后,整整四年。
太宰治再没有见到过西园寺鸣月。
梦里的时间算不上时间,几乎一个晃眼,就看完了太宰治叛逃的全历程。西园寺鸣月掏出一整块奶酪,犹豫一番,掰开一点递给旁边还在呜呜呜哭泣的虚影。
“吃吗?”
“呜呜呜呜……”
好吧,看来他不吃。
快乐地独吞了食物,正好看见太宰治点燃了自己的黑大衣。“借用重要物品丢失的理由,能够摆脱一个小屁孩长达四年的纠缠……嗯,抄一下自己。”
梦中的自己估计是觉得这张角色卡的使命完成了,打算找个机会把角色卡放养,所以才去碰瓷经常招惹自己的太宰治,再冠冕堂皇吵上一架,最后理所当然地申请了去往国外挂机。
那个钱夹……好像是甚尔不要的那个?
手链和照片都有现成的,至于大火的话找世界就好了。不过现在有了偷渡客在,只要不被拆穿假挚友的身份,那些物品的重要性就要打个折扣了。
西园寺鸣月若有所思。
算了,还是先把这些记住吧。
万一能用上呢。
鸢色的眼眸盯着火苗渐渐变大,疯狂卷食着这件陪伴了他整个港·黑生活的衣服,直到外焰触碰到了指尖,被灼烫到的他才松开了手,将成为垃圾的大衣扔进了海里。
临走时,少年下意识往五栋大楼的方向望去,好像在找寻些什么。最后一无所获地收回了视线。
也是。
远在国外的家伙就算接到了追杀自己的命令,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在异能特务课的那两年,太宰治时常会想起金发青年曾与自己说过的话语。不是分别时的话,那些每一夜都会照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早就不需要去刻意回想。
是从前的,他自以为从没有放在心上的话语。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也将遮掩一切的杂草烧尽,蓦然往回看时,才发现自己藏在针锋相对与讥讽捉弄中的在意。
为什么会在意?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无视这样一个虚伪的家伙而已,可如今回想,发现仅仅只是交换姓名的那一次无视,也都带上了幼稚至极的报复心理。伪善的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善良宣扬到全世界都知道,怎么可能忘记这样的事?
又怎么可能只留下一套衣服就匆匆离开,什么代表身份标识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只是连自己都不喜欢的灵魂做不到在当下看清自己的心。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连自己都看不清,极端地觉得任何一点光亮都是捕食者散发的诱饵,引诱着他的堕落与死亡。
于是他变成了阴毒顽固的附骨之蛆,钻进光的血肉里,疯狂找寻着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深入内部,难以祛除的阴毒。
必须要刮骨疗毒才能够彻底清除。
而直到真的要彻底离别时,惶恐与空洞才重重压上他的颅顶与胸腔,总算让眼球向内,完整地看了一遍身躯与魂灵。他在那人永无止境的包容与原谅下变得无法无天,毕竞总会有人无奈地跟在身后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那么当做错的事情不再被原谅之后。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金发青年并没有让他为难,好像那一次点到为止的教训,还有连续七天的大雪,真的将这件事情彻底切割在了过去。不提,不看,不问,不念。
青年带着过往与伤痛一同封存在了大火的三天后。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里,抛弃了干部的位置,也抛弃了所有人,包括从擂钵街带回来的孩子们。
青年走的太快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挽留。除了首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早就迷失在这命运迷宫中的人再次选择了向前走,青年言明归期不定,或许会死在哪片陌生的土地,他不在意。
他没了过去,没了归途,困住灵魂半生的承诺随着银链一同堙灭在火海中,再也没人管得住连生死都看淡的那片雪花。太宰治敛住眉眼。
想要踏入光明,就得先藏起这偏激又尖利的灵魂。他在某一次入水时,在即将真正跨越过死门时,自己走出了淹过头顶的河面。
这是求生欲吗?
不尽然是。
只是那一天的阳光明灿,穿过树叶叠着深浅不一的金,暖烘烘地落在身上,像极了许久之前的初次见面,让人想要多晒一晒。不过或许在那个人的眼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