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句号逗号
知道了。”
梦野久作说:“你是怪物。”
黑纱落下,她重新闭上了眼。
银发女人将手中的玩偶还给了它的主人。
玩偶是棕色的,脏兮兮的,漆黑的眼眶空洞着,一点也不好看,但它被人细心心地缝补好了,一针一线整齐而细密。银紫色的尖指甲指了指梦野久作抱着的黑羊。像是在说:我们需要相互归还玩偶。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玩具,怪物姐姐。”
梦野久作睁大了眼睛,他撒着娇,声音也变得格外乖巧,“怪物姐姐,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银发女人维持着弯腰的这个姿势,指尖前伸,点了点梦野久作握紧的手。随后,紧握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被藏在掌心心里的戒指。它已经在紧密的接触中带上了孩童的体温。一缕银发从黑纱中流泻向女人的身前,系在发尾的黑色丝带坠着弯月宝石,它摇晃着,落在梦野久作的眼前。
女人拿起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戒圈的凹痕与指骨断缺的纹路完美地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一瞬间一一
银白长发被无形的暴风卷起。
黑纱飘荡,长发飞舞,好似被撞击产生爆炸的银河,光点在浮起的尘石中毫无规律地飘荡。
无规则的星石带着周身萦绕的星云,从规矩森严的黑暗中逃逸而出。梦野久作怀里的黑羊开始缩小,缩小到了掌心大小。接着,它便像梦里那样从梦野久作的掌心,跳到了银发女人飘起的黑纱上。“音。”
黑羊张开嘴,发出了低哑的女声。
“神无音。”
黑羊一-不,是神无音如此说:“我听到了求救的声音。”那是一片毫无攻击性的星云。
它是紫罗兰色的,彩虹中最梦幻、也最容易消失的色彩变作可触碰的微光,聚集在银白色的长发旁。
像是被银河吸引,自愿攀附而来的精灵。
“所以我来了。”
她从如在水中飘散的裙摆中取来一颗星光,变成了黑羊的模样,指尖似指挥棒般一挥,便扑进了梦野久作的怀里。
山羊之眼在指节闪耀,裙边的黑羊声音真挚。“你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神无音。
咒灵与人类的混合体。
人类时期的神无音在死亡时,恰好有一只从人类噩梦中诞生的咒灵出现了。因为来源于梦,也只能游走在梦境之中的咒灵无法在现实中出现,于是,拥有智慧的它循着最执着的梦,穿过大海,来到建立在偏僻岛屿中的幽暗城堡。它找到了死亡的神无音,并融合了她的魂灵,得到了她全部的记忆。真正地,从虚妄中走向了现实。
“姐姐,我跟着你走的话,会死掉吗?”
孩童稚嫩而天真的问询响起,隔着层叠的黑纱与星云,她“看"向面前半黑半白的魂灵。
生来污垢而黑暗,却又偏偏希望得到……
神的垂怜么?
可她是依靠恐惧而活的怪物,能够给予孩子想要的幸福吗?神无音朝他张开双臂。
宽长的裙袖垂落,漆黑花瓣层层堆叠,在黑夜中绽放出幽静的美丽。美梦是不分好坏的。
既然能带给人快乐与幸福,又何谈伤害与囚困呢?恶魔赐予她聆听心声的能力一一
她便拥有拯救向她求救的魂灵的权利。
黑羊问:“你知道云朵是什么味道吗?”
梦野久作摇了摇头。
“你想尝一尝吗?”
“我想!”
于是他就这样被拥进了银发女人的怀抱里。这个拥抱与之前半梦半醒间感受到的一样,是似空气一样的,毫无存在感的拥抱。
就好像是被星空温柔地环拥起来。
连被偷偷绑在手臂,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割伤皮肤的刀片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跳到他身上的黑羊一个一个叼了出去。现在还是深夜。
梦野久作来到了被厚重夜云遮挡的天空。
这里有着半弯的明月,璀璨的星星,梦野久作抱着两只玩偶,星夜的童话怀抱着他。
在这里,流云与星星都触手可及。
黑羊站在自己的玩偶头上,纽扣眼望着不自觉伸手抓起一团云的孩童。「你要尝一尝吗?」黑羊问。
它的声音变得与梦里那只黑羊一模一样了。梦野久作看着手里的白云。
它在夜色下有些黯淡,触感是与梦里那朵云花一样的触感。“我还能去到那里吗?”
他没舍得吃,只这样问。
「当然可以。」黑羊说,「但那是一天只能去往一次的世界。」「明天再去吧。」
“可你不是说那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
梦野久作不依不饶地问:“那为什么还要限制出入的次数呢?”「它的躯体曾经存在。」
黑羊回答:「但现在,只剩下了灵魂。」
而只剩下灵魂的岛屿,自然只欢迎灵魂的光临。神无音行走在云雾的国度,听着黑羊与孩童的交流。她作为人类时的舌头在死亡前就被割掉了,就算得到了再次发声的权利,除非必要,神无音也不再习惯用。
她已在孤寂无声的世界中行走多年。
一缕纤细的黑云亲昵地绕过手腕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