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依的梦境 句号逗号
自己为什么不害怕,明明是个看见大人,还有恐怖的东西就会颤抖着躲在姐姐身后的人。
但是……
她看着眼前垂首跪坐的人。
悄悄地,碰了碰静静垂在山羊角的黑纱。
雾似的纱轻轻晃动,又很快停下。
第七夜,禅院真依捡起了地上的刀,替跪在房间中的人影割断了绳子,将黑山羊的嘴巴拆开。
吊在穹顶的溪流柔软地跌落下来,覆在了禅院真依的头顶,她抬起头,在一起都被深海波纹遮盖之前,禅院真依看到了如月光般的银白。醒来时,禅院真依的枕头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礼物。一个小小的,裹着黑纱,穿着黑裙的山羊玩偶。这是除去母亲与姐姐外,禅院真依得到的第一个礼物。她很喜欢。
虽然姐姐说那可能是哪个人落下的玩具。
但禅院真依知道,这就是梦里的那个人送给自己的。这是属于自己的。
后来六岁的禅院真依又陆陆续续梦见过几次那个人,但大多时候都只能远远地看。
看那抹修长的人影在锦簇繁花中漫步,眺望荡漾着微波的海面,清爽的微风吹起,银白长发带着黑纱向后飘起,飘到了禅院真依的掌心。她触碰到了一枚小小的,冰凉的弯月。
再之后,人影越来越淡,世界越来越暗。
只剩下海螺音一样空悬的韵律在禅院真依梦境中回荡,似水面上一圈一圈越来越微小的涟漪。
再次梦到那个人,是在七岁的时候。
这一次是和姐姐一起做的梦。
她们手牵着手站在巨大的铃兰花下,看着一大群穿着礼服的昆虫路过自己。找不到出口,姐姐牵着她警惕地跟着前行。禅院真依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还会在梦里见到这个人。穿着漆黑长裙的女人站在用宽大叶片垒堆的高台,抱着花瓣收拢的淡蓝色花束,禅院真依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花束很漂亮,比和服上的绣纹还要美丽。
她没有再戴着那如朝雾溪河般的纱,而禅院真依也看到了她黑纱下的模样。银白色长发被编成了长长的辫子,安静地垂在女人身后,她闭着眼,长而卷的睫毛凝着霜。
银紫唇彩勾勒出恬静的唇形,头戴花冠的女人微笑着,递给每一个接近她的宾客一束花。
禅院真依拉着姐姐,也来到了女人身前。
她们得到了两束同样的花。
禅院真依伸手,碰了碰花瓣,又轻轻地闻了闻。是很奇特的气息。
就像是偶尔睡不着时与姐姐一同看见的星空。…她还记得自己吗?
禅院真依移不开自己看向银发女人的视线。但她已经转过了身,漆黑长裙摆动着,荡开一层一层的星云。女人离开了。
禅院真依与禅院真希的梦也醒了。
禅院真依一睁眼便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找寻。她们的房间很小,什么都没有,要是多出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到。果然一一
她在墙角看到了两束被绑在玻璃瓶上的花。淡蓝色的永生花。
禅院真依走过去,蹲下身,抱起了两个玻璃瓶。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星星一样的糖果。
她抱着糖果罐,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姐姐:“姐姐,这是她送给我们的。”禅院真希将罐子打开,挑了一颗最小的糖果吃下去。然后,忍不住再吃了一颗。
甜蜜的滋味被舌尖不舍地舔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甜。她们没有吃上太多颗。
因为被抢走了。
崩溃该是什么模样呢?
大喊大叫,大哭大闹,试图将自己从前受过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宣告给整个世界。
到底该怎么做才会安宁?
到底该付出多少才会幸福?
到底一一
要苦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糖果?
但对于有些人而言,崩溃只能够静悄悄地哭泣。纵然内心如狂风海啸,
她也只敢小声地去哭泣。
禅院家的女性便是如此。
禅院家的弱者同样如此。
糖果被抢走了。
玻璃罐子的碎片落在无数地方,每踏出一步,心脏便仿佛被压在了尖锐的碎玻璃上。
好痛啊。
姐姐身上满是碎掉的玻璃瓶一-她的抗争被当做了烦人虫蚁的嗡响,被重重地踹倒在地,绘着童趣图案的玻璃破碎,扎在人身上,鲜红流了满地。母亲尝试着阻止,最后只是崩溃地跪在不远处掩面哭泣。没有人帮助禅院真希。
没有人安抚禅院真依。
这是她们的八岁,血肉相连的诅咒重重压在天赋之上,将两人的命运也狠心地压在了尘土之下。
在这个非术师者非人的,极度古老与枯朽的家族里,她们是两只连垃圾也不配分食的虫豸。
好痛啊……
鲜红涂满了禅院真依的世界,与之相伴的,是永无止境的,从颤抖中滋生的漆黑。
它们扭曲着,缠绕着,
化作一把双刀直直割向了禅院真依的魂灵。最后的最后,被母亲上好伤药的禅院真依坐在姐姐身边,从和服中抱出了黑山羊。
她一直将它藏得很好。
除了姐姐谁都不知道,连母亲也不知道。
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