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依的梦境 句号逗号
梦。”她不知晓女人的名字,只能如此称呼。
即便这样,禅院真依也还是觉得有些失礼了,那个人合该用更高贵的称呼,而非与其余的“大人"共同分享同一个庸俗的名号。可禅院真依想不到,她尚且浅淡的人生总是被各种带着不同前缀的“大人”围满。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姐姐问。
禅院真依看着这个让她充盈着勇气的长廊,说:“往前。”往前跑。
一直往前跑。
跑到长廊的尽头,就能看见那位唯一回应过自己的人。这条路比她从前梦到的要短很多,又或许是姐姐太厉害了,她们只跑了很短的时间,就再次来到了禅院真依四岁时来过的幽暗房间。跨过门槛,禅院真依看见了一片海。
平静如镜的海面之上,银发女人脱下黑纱,穿着一件雪白色的拽地长裙。她的皮肤是与天上浮云一样的白,只是遍布着不断在皮肉中穿梭的黑色咒纹,显得有些恐怖。
一头正常体型的黑山羊站在女人身侧,看向她们。“想要复仇吗?”
黑山羊问:“想要将侮辱,践踏,将你们视作虫蚁的人踩在脚下吗?”女人没有刻意地去等待两人的回答,在山羊说完话语之后,便踏过海面走向了她们。
系着银色蝴蝶结的长刀出现在禅院真希面前。禅院真依双手捧起浮现在自己眼前的手枪。山羊又开口了。
“这是一个会深刻烙印在脑海中的噩梦。”怎么会是噩梦呢?
冰凉的指甲划过禅院真依面庞,让下意识否定这句话的她抬起了头。银发从肩膀垂落,晃在孩童的眼瞳外。
禅院真依仰望到了一双印着空洞星月的全黑眼眸。“去吧。”
在她与这双异瞳对视时,梦境中的风云变幻,大海退潮,很快,巨大的穹顶将她们笼罩。
这是一座城堡。
尸横遍野的城堡。
打开灯,它金碧辉煌。
关上灯,它血流成河。
封闭黑暗的世界,阳光从穹顶的月牙窗偷溜着洒向下,光束弯曲着,照亮翻涌在空中的尘埃。
染着金发的少年被吊在中央,穿着华贵的衣裳,有着漂亮的面庞。那是…
禅院真依的瞳孔颤了颤。
一一“去复仇吧。”
将少年钉在木架上的是个身型高挑的长发少年,他与姐姐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卷曲的发尾垂在腰侧。
见到她们,少年转动玻璃珠一样的血红眼眸,拔出了插在金发少年大腿处的短刀。
他看了一眼抱着比自己还要长的刀具的禅院真希,将自己手中沾着血液的短刀抛掷过去。
像是邀请。
禅院真希接住了这份邀请。
她看向被囚困在这场梦境中,在白日将自己的头颅重重踩踏在脚下的禅院直哉,露出了笑容。
“去吧。”
黑山羊说:“去向抢走你们糖果的人,复仇吧。”禅院真依第一次开枪,禅院真希第一次使用咒具,是在一个十分真实的梦境里。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
裙摆的柔软,指尖的冰凉,直哉大人的痛呼声,还有血液溅在脸上时亢奋的心跳……
那位大人……那位如同神明一样降临在自己身边的大人,在赠予勇气与礼物的同时,还送给了她还手报复的权利。
没有人教过禅院真依被欺负了要还手。
姐姐还手之后得到的也只会是更严重的伤害,于是久而久之,禅院真依学会了顺从。
但是……
本该永远追不上,也只能永远怯缩着跪拜的人,如今像面团一样被挂在这里,无法还手,就像她和姐姐一样,只能痛苦地承受这一切。这是神明--对,这就是神明赐予她的礼物。被用怨毒的眼睛瞪了,只要用子弹射穿就好,被那只腿踹倒了,只要砍掉就好,像面团一样,将所有烦恼的地方一个一个切开就好。原来,原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啊。
只要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就会变得和她与姐姐一样,成为任人欺辱的废材,随便哪个谁都能来踢一脚。
一一就算是直哉大人也一样啊!
在这场梦境里,禅院真依得到了她这一生最喜欢的礼物。“开心了吗?”
黑山羊站在血泊与残块中,银发女人早已离开,而黑山羊说:“我要走了。”
它说完,便就真的离去了。
禅院真依和禅院真希带着满身血液,带着锋利的刀刃与滚烫的手枪,回到了现实之中。
不久之后,外面传来匆促的脚步声,还有嘈杂的交谈与突起的警戒。好像是刚刚去加茂家参加了宴会的直哉大人,突然受了伤。没有人会怀疑两个年岁稚嫩的废物。
禅院真依坐在姐姐身旁发呆。
那位大人在离开之前还顺带将屋子也清理了一遍,那些血迹就和姐姐身上的伤势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禅院真依仍然不知道银发女人的名字。
她就像是童话里只会出现在关键时候的愿望精灵,在将一切解决之后就会离开得无影无踪。
禅院真依默默摊开一直紧握着的掌心。
这是她最后送给自己的糖果。
她要走去哪里呢?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