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嫂子开门，我要见堂哥

作为能够勘破一切秘密的人，藤原千学很少有迷茫的时候。看着面前和自己有九成像，但比自己高了四十厘米的黑发青年，藤原千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呆住了。

他有设定灵偶的人类建模吗？

这未免有点太过智能了…

一只灰蝴蝶振翅低飞,停落在少年头顶。

他手里捏着的那把法槌也攀上了一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黑甲虫。无数肉眼可见的虫子成群结队，散布在微笑着的青年周边。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那些黑色，灰色，褐色的虫豸，在青年身后铺展开来，盘旋聚集又分散，绘成一道流动的图腾。

像一只展翅的黑色飞鸟。

又像一双张开的手臂。

“千学，你已经知道父亲的那些道理是对的，不是吗？”他惹怒我，我杀死他。

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对的。

冰凉的手指擦过少年脸颊，擦拭掉一尾黏腻的红。触感真实得可怕。

有温度，有纹理，甚至带着轻微的粗糙感一一是成年人的手指该有的质感。“这个世界上，千学不能依靠任何人，他们都是打算欺骗千学的坏人，都想要用感情或其他什么，从千学这里得到些什么。”那是一个成年版的自己。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面部骨骼，只是被时间的刻刀细细打磨过，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尖锐。

青年的黑发比他更长,柔顺地垂落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着。“等到千学毫无作用了，千学就会被丢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卑劣的存在。”

他的手指停在少年下颌处，抬起那张苍白的脸。艾肯·克拉西斯低垂下幽邃的黑眸，“千学，你应该知道，父亲是对的。”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所有人，都拖拽着欲望前行。一切相遇相识都始于欲望，没有任何例外。藤原千学用力拍开脸上那只手，又甩开黑甲虫。甲虫被甩到地上，翻了几个滚，很快又振翅飞起，重新回到青年的肩头。浓雾蔓延，好像将少年的漆黑眼眸也蒙上薄薄的雾气，朦胧得看不清晰。他盯着青年清明而温和的眼睛，手上的法槌忽地变作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青年额头处的结晶。

“去死吧。"藤原千学说。

与他拥有着相似面庞的青年眨眨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那笑容一点一点在脸上绽开，越来越明亮。明艳浓丽的五官彻底绽放开来，在成熟的灵魂之上铺陈出一片奇幻的美丽。像雨过晴空时远挂天际的虹彩，带着永远触不到的遥远。青年将这张脸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千学，我早就被你杀死过一次了。”

他毫无恐惧地将额头压在枪口处，声音带着笑。被浓雾所分离出的，对于寄宿体的杀意在艾肯身上完全失了效，就仿佛此次出来，只是为了碰一碰孩子的脸颊，用清醒的意识与自己最爱的，又伤害最深的孩子聊一聊天。

“不要为杀人而恐惧，千学，这是属于胜者的权力。”一只蜻蜓停在少年按在扳机处的指节，透明的虫翼颤动着，撒下亮晶晶的光点。

“千学，这个世界永远会有人爱你，但不会有爱是永恒不变的。”青年的手掌反握住少年握枪的手。

枯瘦细长的手指穿过，代替了自己的孩子扣住扳机。“千学，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上，除了与你定下束缚的父亲，谁都有可能背叛你。”

两双相似，又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眼眸对视。其中一双弯了弯微微下垂的眼角，岁月的细纹像是一条潺潺向远走的溪流，在日光和熙中荡漾着温润的波浪。

“死亡并不是终点，灵魂的苦痛不会因躯壳的消亡而消亡，所以千学，不要太快来到地狱。”

“父亲从来没有欺骗过千学，不是吗？”

这是藤原千学最恐惧的眼睛。

它曾猩红，狠厉，遍布让孩童胆颤的戾气。同时的，也是藤原千学幼年时最为期望看见的眼睛。期望从越来越疼的拳头中看到的，慈爱而温柔的眼睛。藤原千学确实没有想错。

他曾经想要得到的一切，在逃离那座城堡之后，都来到了他的身边。一一以最令藤原千学感到绝望崩溃的方式。扳机在即将扣动时，随着主人信念的动荡，那把手枪也化作细粉向上飘散，很快被飞来的虫群分食干净。

“千学，人类都是肮脏的。”

黑袍在地面铺展开，荡出浪潮似的波纹，青年蹲下身，爱怜地触碰着少年的眼睛。

“在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里，人人都披着一层外壳，掩盖住被泥水血垢染出浑浊底色的魂灵，千学，不要相信任何感情，才能长久地，幸福地活下去。”“我不幸福。”

藤原千学终于开口了，“有你在，我就永远不会幸福。”极度渴求爱与注视的少年听不进去半点话语。他拂开那只手，冷声反驳：“我知道谁喜欢我，谁讨厌我，我比你聪明，不需要你的任何道理。”

“没有你，我可以更好地活着。”

“可是千学。“艾肯轻声说，“你从来学不会珍重自己。”几只蹦跹的蝴蝶飞来，落在青年瘦削的肩头。它们轻轻扇动着如花扇展开的美丽翅膀，点缀着浮星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