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我哭了，我装的

和林肯中心董事会面的那一天，卡里亚特意挑了件旧衣服，熬了一宿好使眼睛布满血丝，又画了个红润的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强撑体面的失败者。这次会面，是她央求音乐会的导演出面，软磨硬泡来的。林肯中心是一家非盈利机构，且是美国艺术行业的标杆，在不少董事看来，维持老字号的体面，比一两场音乐会的票房更重要。《蝴蝶梦》音乐会没能达到预期的经济效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林肯中心一年到头亏损的歌剧比这多得多；但让林肯中心的名声染上污点，那就是不允许的过错了。

会面地点定在琼·艾伦，那是一家曼哈顿戏剧人们爱去的会员制餐厅，墙纸是华丽的红金配色，四处可见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们。“穆瑟尔小姐，看来你已经恢复过来了！”山羊胡的董事冷哼，斜眼瞟了她一眼，切牛排的手愈发用力。卡里亚心下了然，这位董事是当天率先被她画的饼打动的人，现在音乐会的形象蒙上一层尘埃，他的对手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呢。卡里亚做出痛心心疾首的样子：“您愿意把信任交付于我，我却让林肯中心蒙受了损失，这一切都是我的不成熟造成的。”德贝索内张了张嘴,想打下圆场，但这种时候还是让董事把气狠狠发泄掉的好,只能悻悻闭嘴。

卡里亚接着满面羞愧道：“我这几天寝食难安，想着既然评价已经无法挽回，那么起码在经济上给林肯中心做出一点补偿.…我当然知道，林肯中心不会在乎我的这点小钱，但我希望能力所能及地减少你们蒙受的损失。”说着，卡里亚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董事斜睨，整整一百五十万美元，震得他山羊胡一震，随后又轻咳几声，好维持住体面。

“音乐会的门票卖了差不多两百万美元，扣掉税款，林肯中心只能收回一半的投资，这部分请让我补上。”

卡里亚泫然欲泣，声音已经带上哽咽，好几次用喝水来掩盖，但泛红的眼圈掩盖不住情绪，

“请林肯中心心一定要原谅我的过失。我也会继续想办法，让《蝴蝶梦》尽可能地挽回现在的败局。”

德贝索内心软得一塌糊涂，看着昔日的合作伙伴落到这种境地，她心里实在不好受；

山羊胡董事也有一瞬间的动容，但旋即眯起眼睛，多年的名利场见识让他潜意识察觉到了不对。

不等他细想，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穆瑟尔，你在这里做什么名堂呢？！”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白人男性从餐厅另一端走了过来，满面怒气，要不是顾着公共场合，他大概会直接抄起杯子泼卡里亚一脸水。卡里亚猛地一抖，惊恐地听男人唾沫横飞道：“你知道你的失败给公司带来多大影响吗，你居然还有心情出来吃饭？本来我就指望着你那个破音乐会能让斯塔克娱乐公司有个开门红，现在全完了！今年已经快过去一半了，业绩依然是零，等年中会议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和总部交代！”“好了，好了。”

山羊胡董事站起身，拍拍大卫·葛芬科的肩膀，“大卫，别这么激动，现在的情况谁也不想看见。”

“哦，居然是您！抱歉我居然没和您打招呼。"大卫·葛芬科冷静下来，和董事道了歉，又狠狠撂下一句"下午就到我办公室来”。等他走后，卡里亚仰头闭了闭眼，声音带上了抽泣：“真抱歉，发生这种事。既然你们看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山羊胡董事想说点体面话，不料卡里亚先一步动作，把支票往他们那里推了推。

“请你们一定要收下这笔钱。我需要买回一点知识产权，哪怕《蝴蝶梦》永远没法在百老汇上演，只要有知识产权在手，它就是斯塔克娱乐公司账目上的一笔资产，审计的时候能稍微好看些。”

山羊胡董事先前的那点疙瘩平复下去：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卡里亚·穆瑟尔估计遭了大企业那边的不少刁难，需要尽可能改善眼下的处境。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提议，而且对林肯中心没什么坏处，《蝴蝶梦》现在就是一栋烂尾楼，有人愿意接受，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想买回什么？”

“《蝴蝶梦》的布景、编舞等设计师的版权，若是要在商业演出中使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统一授给了林肯中心代理，我希望买下这些设计的使用权。当然，创意工作者们的分成协议是不会变的。”卡里亚转向德贝索内，露出感激的笑容。

董事琢磨着，这倒是个不过分的请求，本来按照合同，斯塔克娱乐公司作为联合制作人，拥有优先使用和购买的权利。“还有VBW的英文版制作授权，一半属于斯塔克娱乐公司，林肯中心的另一半我也希望买下。”

卡里亚语气诚恳，“请放心，这并不意味着林肯中心会失去名字，若是《蝴蝶梦》之后有机会重启演出，比如去外百老汇或者全国巡演，林肯中心依象能保留主制作的名号，并且享有百分之五票房运营利润（gross weekly operating profit）的分成。”

董事皱眉，这可差得有点多。

根据原先的协议，林肯中心应该享有《蝴蝶梦》后续商业制作的百分之二的净票房（net gross）的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