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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傅宛青只是合作而…",李中原蓦地睁开了眼。他盯紧了乔岩:“把这句话再回放一遍。”乔岩听命,又往前倒了一点。

放完,他说:“想不到,杨会常居然这样瞒天过海,雇个太太来对付家里,外面和旧情人再续前缘,看起来还是个对父母唯命.…他的嘴张张合合,李中原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愣在了那儿,后面的听不清了。他的眼珠子定住了,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思绪,连火都忘了怎么发。乔岩还在等他回神。

过了会儿,李中原的嘴角难以置信地往上牵了牵,牵得很慢,嘴唇微张,颊边的肌肉也跟着抽动了两下,到底没出声。嚅,又是骗他的。

嘴里说得情深义重,到头来是一纸合约。

为了摆脱他,为了不再和他扯上关系,为了叫他知难而退,演得那么真切。就知道,以傅宛青的脾气,她那份庞大的自尊心,碰上这种窝火的事,爱上了也忍不了哇。

但装得真是像啊,恼他、气他的功力一点没退,还更炉火纯青了。乔岩扳着座椅,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还有残余的错愕没散干净,底下却浮上来一点亮,幽幽的,像深井底下的水光。他看不懂,只觉得他这副样子让人心里发毛。乔岩叫了一句:“李总?”

“哦,"李中原清醒过来,手掌从下巴上刮过去,“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

第一个还咬着牙呢,第二个就软下去了,软中带了一点别样的情绪,像一头饿昏了的雪豹,踏遍了山岭都没找到猎物,正要死心,忽然又看见了雪地上新鲜的细小爪印。

乔岩和潘秘书面面相觑。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好什么,有谁问他了。

潘秘书这才说了句:“李总,下午您约了中南的付总,你们…“乔岩,你去见老付,"李中原用手机指了下他,“具体的你都知道,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给你签字的。”

乔岩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好。”

等他下了车,潘秘书问:“那李总,我送您去哪儿。”“我想想。”

李中原的腿交叠放着,他靠在后座上,不紧不慢地抽着一支烟。他得好好想想。

傅宛青订的是晚上的航班。

国际航班托运队伍都排得很长,又怕中途出岔子,她提早了四个小时出门。从杨家出来时,佩蒂还没放学,她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换上再普通不过的装束,压低了鸭舌帽,悄无声息地上了车。她其实很怕送别这种事。

但看着梧桐一棵一棵往后退,拖成一条黄绿相间的缎带,她才真的觉出来,在杨家的一切都结束了。

就工作场所而言,她并没有多念想这里,她这个人,天生亲缘就薄,和任何人都没什么引力。

何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互动形式,并非某种永恒的实体,它是流动的,随条件生灭。她和李中原曾互动过,互动得很深,很用力,但走到了边界,说结束也结束了,更不要提其他人了。正是下班的点,车在三环上堵了一阵。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两眼,这女人戴着黑色棒球帽,黑色的衬衫,口罩遮着鼻梁,只有一双眼睛露着,连肩上的大蝴蝶结都苦楚,像要去参加葬礼。到机场已经七点多了,宛青推着箱子,东张西望后,快步走着,轮子在地上滚出一路细响。

等托运的队伍不短,宛青前面有一大家子人,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摊了一地,要把家都搬去美国似的。

她等在人群里,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航班信息。时间是够的,可傅宛青总是紧张不安,头皮微微麻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追上来,越来越近。

托运柜台的地勤接过她的护照时,宛青递出去的手缩得飞快,怕被抓住似的。

行李终于进了传送带,她手里只剩下一只随身的包,安检口就在前面,只要过了那道门,再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她就可以坐在登机口等。往安检走去时,她终于松了口气,甚至已经想好了,落地第一时间要给祖佳打电话,说不用她一个人忙买手店了,等自己先避一阵风头,她们可以到巴黎会和。

候机厅的灯光亮得刺眼,傅宛青走得很快,她低垂着视线,只看得见自己脚尖前那一小方地面。

可转过一个角,她直直地撞上了一个男人。那一下谁都没注意,结结实实,她的额头磕在对方胸口的扣子上,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宛青先闻到了那股味道。

黑檀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气息,熟悉得将她一路的担心、不安都催到了喉咙囗。

傅宛青猛地抬头,帽子掉了,口罩还挂在脸上,但对上那双俯视她的眼睛时,她心里一凉,再严实的遮挡都没用了,她就算烧成灰,眼前的男人都认得她,要把她扬了。

李中原的眼神很平静。

看她像看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小雀,瞳孔骤然放大,连挣扎都忘了,身体硬直在那里。

他到得很早,车就停站在航站楼外,她的航班是几点几分,走哪一扇门进来,李中原全都有数,他夹了支烟在手里,慢慢地等。等待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看玻璃门一开一合,吞吐一拨又一拨旅客。有人站在门口眺望,有人碰上了,拥抱,拍肩膀,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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