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风筝 一寸舟
去手里的行李。李中原看着那些,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看一卷和自己无关的录像带。从五岁和妈妈分开,他的情感系统就像被重置过,负责和世界产生联结的生理回路,早就被他人为地扯断了。
为了不再被任何人抛弃,他先从心理上抛弃了所有人。他活在一个由创伤打造的,坚不可摧的自我寓言里,直到傅宛青闯了进来。傅宛青大概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混在人群里,可他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李中原把烟从手里取下,放回烟盒里。
他推开门,单手插在裤袋里,缓慢地朝大厅去,她不知道他带着人跟在后面,还是那样急急地走,一次都没回头。
他停在了转角的地方。
等了会儿,就听见她的鞋跟过来,又急又碎。撞的那一下力道不小,整个人几乎是弹进他怀里。“李中原。"傅宛青摘了口罩,起伏着胸口。他低头看她,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缠着纱布的手按上她的肩膀,不重,但指节扣进了她肩窝的位置,是她挣不脱的力道。“跑这么急,"李中原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温温的,“要去哪里。”傅宛青的腿一下软了。
周遭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多看一眼,大约以为是情侣间的小别扭。李中原抽走了她的登机牌。
他看了一眼,说:“洛杉矶,你又去西海岸干什么。”“和你没关系。"傅宛青说,又伸手去抢,“还给我。”李中原几下撕碎了,全丢进她的包里:“还你了。”“你有病,李中原。"傅宛青瞪着他。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李中原一脸被辜负狠了的样子,皱着眉:"昨天还说给我赔礼,怎么赔都可以,今天又出现在机场,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了,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啊。”
广播响起来,念着一个飞往东京的航班开始登机,女声标准而专业,报着登机口号码。傅宛青看了下周围,都是他的人,跑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忽然觉得可笑,仰起脸:"李中原,你想怎么样。”“我们有这么多没了的事,你不得跟我好好聊聊吗?"李中原的手箍在她腕骨的位置,皮肤贴着皮肤,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热的。但傅宛青在发抖,她觉得好冷:“比如呢?”“比如你和杨会常的合同,"谈起这些,李中原一下子又变了神情,拽过她,“走,回去。”
还是被他知道了。
戴芝玉一来,确实也很难再瞒住。
不用说,他一定觉得她为了骗他,为了顺利地回到纽约,无所不用其极。气得都来机场逮她了。
傅宛青被他牵着往大厅外,他力气太大了,不跟也得跟,她脚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像一只被扯住了线的风筝。
拐弯时,她又匆忙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的方向,门还在那儿,灯光照着,仿佛一个还没开始做,就被打断的梦。傅宛青被带到了车边。
“上去。"李中原拉开门,对她说。
她仰视着他,也没多少慌乱,声音很轻:“我的行李。”落进李中原耳朵里,差点以为她在撒娇。
他也放低了音量:“有人会给你拿。”
“哦。”
傅宛青坐在后面,车子驶离机场高速的时候,天上有一架飞机的尾灯划过,一闪一闪的,她一直盯着那个光点,直到它融进深黑色的夜空里,再也找不到了。
“好看吗。"李中原看着她的眼睛,问。
傅宛青收回视线:“还可以,比你那张臭脸好看。”潘秘书紧张起来。
但李中原只是哂笑了下:“不爱看我了,那以前都是谁说看不够来着,不让她抱,还是整晚地抱上来。”
这就更吓人了。
潘秘书不由地坐正了,情愿变成聋子。
是她说的。
傅宛青也不想否认过去,什么骗局都已经被他拆穿了,再否认也没有意义。想来想去,她用一只手虚掩住了嘴,懊悔地自言自语:“烦死,我早点走就好了。”
李中原听清了,哼了声:“潘秘书,你受累跟她说。”“没用,傅小姐,别怪自己,“潘秘书小心接了她这一句话,“从你回国起,航班信息就被监控了,是一样的。其实更早,杨…”李中原忽然清了清嗓子。
潘秘书又闭上嘴,让他说,又不让他说太多。原来是这样。
傅宛青自嘲地笑起来:“那是我不该回来,我以为过了四年,你应该能消气了。”
李中原望着她:“不,还不是错在这里。”傅宛青倒想听他的看法:“那是什么?我从哪一步开始错了,你说。”“打一进傅家。”
这么说也没问题。
她扭过头问李中原:“你早就打算把我关起来,是吗?”“我哪一次关过你?“李中原的手伸过去,扣着她的后颈,把她扯到了近前,“不都是你不听话,我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只能出此下策,你以为大人那么好当。”
傅宛青被带的栽了一下,下巴磕到了他的肩,手没处放,只能撑在他的胸刖。
她抬起脸:“李中原,你不是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吧?”他贴近了她,挨着她的鼻尖,很轻地嘘了一声:“安静,我们之间的账太多了,等你清醒了,不再想去什么洛杉矶了,再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