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良心 一寸舟
,映在机坪的积水里,像一幅印象派的涂鸦。
进了舱门,她随意扫了一圈,十几个座位,米白色真皮,宽得可以横躺。小圆桌上摆着鲜花,是白色的洋桔梗,舱壁的灯光调成了暖黄,傅宛青去了趟洗手间,擦干净手时,看见台上的护手霜,一整套的大牌系列。她身上还穿着文钦的西装。
傅宛青脱下,局促到挂了两次才挂好,坐下来。“怎么样?"Rebecca看她冷淡,不爱说话,于是把酒杯递过来,眉毛一扬,“你姑姑让我照顾好你,是不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紧张?”“是的,谢谢。"傅宛青接过来,点头。
小姑娘看着怪深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Rebecca嫌她不如她姑姑有趣,转头去和另一个人说话了。傅宛青抿了口香槟,试图用酒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没有心力应付任何社交。何况要说什么,说你这架飞机并不怎么样,我男朋友带我去芝加哥出差,坐的是湾流G650,比这架更大,航程更远,他坐在沙发上看合同的时候,我就窝在他怀里睡觉,闻着他身上浓郁的木质调,睡得天昏地暗,落地了才知道,夕面已经早上了。
噢,忘了。
已经不是男朋友,是这一世的仇人了。
傅宛青眨了下眼,李中原恨不得溺死她,不晓得明天得知她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更不知道,等再过几年,京里的人和事换的换,变的变,那会儿李中原再提起她,又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散漫地架着腿,用一副相当厌弃的语气说,不提也罢,一场笑话。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舱内亮度自动调暗了一档。窗外的灯光开始后退,傅宛青转头看着,眼看跑道拉成一条白线,她的故土,她的青春,就这样没入了夜色里。
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后,到旧金山时,天依旧是黑的,Rebecca她们没再管她,宛青又只身走入夜晚的街道。
她叫了车,往南开,过了半座城,街道开始宽起来,树也多了,法国梧桐的叶子还没全绿,稀稀落落地漏着街灯的光。车子按她的地址,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上,路边一排矮木栅栏,整整齐齐地立着。
傅宛青下车后,站在门口,深深地吐出两口气。姑姑的房子不大,一层半高,外墙是灰蓝色的木板,窗框漆成白色,窗台上两盆天竺葵,门前一小块草坪,修剪得很齐,角落里种了棵柠檬树,挂了几个还没摘的果子,黄澄澄地坠着。
她走上前,摁了摁门铃。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门开了,姑姑穿了件吊带睡裙,拢着条披肩,看着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她看了宛青一眼:“进来。”
傅宛青走进去,客厅不大,厨房在后面,飘出咖啡的香气。姑姑在沙发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嗯,这豆子品质不错,你尝尝。”
“不尝了,"傅宛青把包放下,坐好,“我不是来尝咖啡的。”傅佐文哼了声,搁好杯子:“瞧你这态度,李中原不是好好儿的吗?你犯得着还为他哭丧吗?”
“不要说哭丧。"宛青对这两个字应激,嗓子和嘴唇都是抖的,“他刚从生死关头走出来,你不准咒他。”
“嚅,李中原就那么尊贵,连我说不得他一句了,"傅佐文也高亢地喊回去,“他在你心里,已经比姑姑还重要了,你才和他待了几年,姑姑又养了你多少年!没良心,你真是没良心。”
“我没有良心?"傅宛青反问,“我没良心就不会听你的,非要到李中原身边去了,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可做!”
傅佐文冷笑了声:“是啊,去了以后呢?除了谈了一场不知所谓的恋爱,你还做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大小姐,我让你拿的东西你拿了一样没有?他们老李家还不是屹立不倒。搞不好你一碰上李中原,就把我要你做的事全忘了。到底是谁迷住了谁,还真不好讲。”
傅宛青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傅佐文说:“之前我就提醒你,不能尽信男人,和家人比起来,他们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听了吗?我知道,你从小就会为自己打算,李中原要风得风,又肯细微地照拂你,当我的侄女,哪比得上当李家的少奶奶啊,是不是?所以一头栽下去,现在摔痛了,跑来怪你姑姑了,傅宛青,你好不好笑。”“我好笑,“宛青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是好笑,你说他和家人比不算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像姑姑一样,拿情分两个字胁迫我。”傅佐文像看透了这些年轻男女间的风月过场。她说:“你不如明白地告诉我,你就是爱上了他,爱到了心坎儿里,谁都不许碰他一根汗毛。”
“是!就是!”
傅宛青这才大声的表示,两行清泪从脸上划下来:“我就是爱他,您知道吗?哪怕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舍不得走,还想再多看他几眼,如果不是他推开我的话。姑姑,如果你一定要谁的命才解恨,那就我的命拿去好了,反正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傅佐文伤心地撇过脸:“我都懒得看你这蠢样,一个李中原而已,他再矜贵,再本事大,再不拿正眼看女人,才疼了你多久啊,至于为他要死要活的!我从来没这样教过你,这么不长进的想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