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良心 一寸舟
谁灌输到你身上的?傅宛青,你放人烧橘林的狠劲呢?到哪儿去了!”
嗤的一声,傅宛青忽然破涕为笑。
她抹了抹脸,用一种极轻,极柔的调子问:“姑姑,我说句实话,您一辈子没结婚,恐怕至今都不明白,你侬我依是个什么滋味,尝过了以后,哪儿还狠得起来啊。”
“你侬我侬,"傅佐文蔑笑了一句,摇头,“你以为他喜欢你,他喜欢的,是那个正月的晚上,能帮他说话,给他撑腰的傅宛青!你只不过借了她的壳,有哪个认识你是谁啊,你既不是我的亲侄女,也再没有傅家给你倚仗了。”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他站得那么高,那么远,遥遥如月。
傅宛青从没奢望能有什么结果。
窗外的柠檬树被风摇了一下,黄色的果子晃了晃,又静下来。傅宛青柔弱而坚定地看着她说:“对,我什么都不是。姑姑,事情都过去了,随你怎么贬低我,怎么把我踢出局,都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看不起我自己,我再不堪,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说完,像最终定了决心,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过去。傅宛青说:“这里面是李中原给我的钱,除了我自己攒的一笔学费,其余都没动过。别说今生今世,我都没脸再见他,就是见了,估计他也不会要。姑妃拿去吧,给你哥哥大嫂也好,自己用也好,就当他给傅家的补偿,就当我还了伤们的恩,以后.…″”
她哽咽着,停了停,断了很久都没续上。
但傅佐文懂了,她拿起卡:“什么意思,要和我划清界限了,今后不是我侄女了?”
“我本来就不是。”
傅宛青站起来,拿上包,朝外走。
傅佐文也赶紧穿上鞋,跟出来,在后面追她:“站住,傅宛青,我话还没有说完,给我站那儿.…″
傅宛青?
谁是傅宛青,傅宛青早死了。
她脚步不停地跑,迅速离开了这里,身形藏进树影里。等傅佐文到了路口,已经看不到人。
不知道她消失在哪个方向了。
“小姐,我们快要降落了,"空姐俯身过来,声音温柔,“您醒醒。”舷窗外天光刺眼,和梦里总也过不去的黑夜截然相反。傅宛青哦了声,说好的,谢谢。
她动了动脖子,歪着睡久了,又酸又痛。
飞机开始往下降,窗外已是香港的海,密密麻麻的船,楼一栋挨着一栋。她明白规矩,李富强能将她送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儿了。但没想到的是,下了飞机,姑姑穿了条米白的无袖连衣裙,站在海岛湿热的空气里。
傅宛青握着行李箱,站在舷梯旁,动也不动。姑姑就在那儿,头发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细簪子压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颈上一条珍珠项链,午后的光打在上面,光滑圆润。她还是那个样子,叫人说不清是冷淡还是从容的气派。四年前说的那些话,傅宛青都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是真的觉得,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慢慢走过去,傅佐文在这时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傅宛青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傅佐文看了她一秒,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朝她走,就站在原地,下巴微扬了一扬。
傅宛青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还不过来。她在心里酸涩地笑了下,快步往前。
跑近了,傅宛青喘着气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小得多:“姑姑。”傅佐文看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个遍,眼神不假思索的嗔怪,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最后落在她脸上,停下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天天不吃饭呐。“吃了,我觉得还好啊。"傅宛青摸了摸手臂。傅佐文又问:“就这一个行李?”
“嗯。”
“走吧。”
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远处的山墨绿如洗,天空是深邃的蓝。傅佐文转过身,先走了,步子很快,既不等她,也不回头看她跟没跟上,脊背挺得笔直,裙摆在光里晃动着。
她跟着姑姑走,一前一后,两个人都沉默。但傅宛青能感觉到,姑姑的态度松动了很多,像一扇被关了许久的窗,乍然被风推开了一道缝。
也许姑姑也和她一样,后来反复地想那次碰面,都觉得自己在气头上,把话说得太重,太绝,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可泼出去的水,收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上车后,傅宛青才问:“姑姑,是你让李…”“对,”傅佐文没等问完,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她,“李中原这个狗东西,包天的胆子,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还敢把你…他没怎么样你吧?”“没有,他没有,"傅宛青低着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说动他叔叔?”“还用说动吗?"傅佐文不屑地哼了句,“就直接问,纵容自家子侄干这种勾当,他头顶的乌纱想不想要了。”
傅宛青紧抿了唇,才没笑出来。
谁敢这么跟李富强说话啊,只有姑姑。
她想起小时候,姑姑牵着她走入园子里,在狭小的过道碰上李富强。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后,看起来派头更足的那个拉过秘书,侧身让了让,说你先走。“姑姑,我们去哪儿?"傅宛青问。
傅佐文说:“你先缓两天,过几天带你去巴黎,我和几个朋友买了个庄园,到乡下去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