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弱水千流
目,引荐给莫氏的投资部。麻烦两位叔叔了。”韩民山何其精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裴西洲的意图。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随即便皱起眉,朝裴西洲走近两步。“少爷,"他声音压低,眉宇间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您真的决定走这一步棋?”
裴西洲背脊笔直,眼神迎上韩民山审视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这个笑容浅而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不知为何,在抹温和浅笑落入荒凉夜色里,映入韩民山眼中,竞令这个见惯风浪的中年人不寒而栗。“韩叔,"裴西洲再次开口,语气慢条斯理,随意得像在给一颗野草估价,“我思考了很久,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他顿了顿,又续道,“其实要让莫氏集团一夜崩盘,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难。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韩民山和孙大富对视一眼,皆是表情复杂,没有出声。裴西洲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凉:“只需要分三步走。第一,掏空莫氏的现金流。第二,引爆舆论危机,摧毁莫氏的商誉。第三,让所有原材料供应商以担心财团暴雷无法付款′为由,中止供货合同。”言及此处,他忽然转头看向两人,眼中闪烁出一种奇异的光。森亮,灼人,是压抑多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们信不信,"他说着,嗓音微微发颤,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三管齐下,莫家的商业帝国就会在账面上和舆论中,嘭!一夜破产。”
话音落下,厂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从破败的窗口灌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沙沙作响。良久。
韩民山才神色复杂地开口,说道:“少爷,你的计划我们都知道了,确实…天衣无缝。”
说着,韩民山又轻叹一口气,“可是,恕我直言,您太小瞧莫氏了。”“这些年,我和老孙在莫氏做事,很清楚莫氏资本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影响力。对于这种级别的投资项目,莫氏的审查极其严格。要先过风控合规那一关,才有机会上到决策层。"他捏着手中的文件,朝裴西洲走近一步,语气恳切,“少爷,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一旦风声走漏,被那位知道你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裴西洲听完,嘴角的弧度不淡反深。
他抬起手,轻握住韩民山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韩叔。”
裴西洲目光直视着他,温声道,“我当然知道,要让莫少商栽这个跟头不容易。”
他笑意更浓,手掌在韩民山肩上轻拍两下,脸也朝韩民山贴近,轻声:“可是我亲爱的韩叔,这不是还有您和孙叔在吗。”韩民山眼神微变。
“韩叔,孙叔,"裴西洲收回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里染上一丝怅然的沙哑,“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父母走得早。这些年,没有您和孙叔的照拂,不可能有我的今天。“说话的同时,裴西洲替韩民山拂去肩头的落灰,动作轻柔,语气温良,眼神更是真挚得近乎虔诚,“我打心眼里,把你们当父亲看待。”韩民山一听这话,霎时心中大受震动。
“少爷…“再开口时,这个中年人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颤音,喉头干涩得厉害,“当年我和老孙跟着你父母闯天下、打江山,你父母对我们的恩德,我们下辈子也报不完。你实在言重了。”
裴西洲摇摇头。
“韩叔,我父母要的不是你们报恩。“他嗓音愈发沉,“我每晚做梦都会梦见他们。他们说一一”
下一秒,裴西洲眼底骤然迸射出仇恨的火光,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阿洲,别放过莫家的人。”韩民山被那眼神钉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厂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呼啸嘶鸣,拼命撞击破败的窗户。就在这时,一旁沉默多时的孙大富蓦然开口。“少爷说的没错。"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满是破釜沉舟的狠意,“这事我做。”
韩民山猛地转头看向他:“老孙……
孙大富不与韩民山对视。他看着裴西洲,眼中仇恨与愧疚交织翻涌,还有某种更复杂的的,近乎赎罪般的决心。
见状,韩民山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说道:“老孙,当年裴氏倒下后,是莫老爷子收养了少爷,收留了我们这两条丧家犬。我们这么做,等同于让整个莫家万劫不复。”
闻言,孙大富忽然笑起来。笑声低而沉,阴森森里透出说不出的悲凉。“当年莫氏为了一己私利,害得裴总和夫人双双……“他笑够了,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了狠厉的杀意,“就算真的万劫不复,也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少爷,您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搞垮莫氏,让莫家血债血偿。”裴西洲莞尔:“孙叔,谢谢你。”
孙大富沉声承诺:“少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两人说完,便都侧目,看向韩民山。
韩民山站在破败的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成扭曲狭长的一道。他陷入良久的沉默,久到厂房里只剩风声。
终于。
韩民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限中那丝不忍已经褪去,唯余一片沉沉决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