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番外】 椒菌
鼻腔和两腮极其酸疼,他抑制不住了。坚固的堤坝裂开了一道口子,于是从前被牢牢阻断的滔天洪流猛地冲垮了整座堤坝,江寒鸦想要掩饰,然而眼泪越抹越多,他哽咽着把脸埋进枕被里,不愿被人看见这软弱的一面。
龙形消失了,殷栖迟恢复了人类的形态,他从背后温柔小心地抱住江寒鸦,放低了声音,悄悄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过分了。”
他这么说着,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江寒鸦并没有回应,他陷在一片闷热的黑暗中,不断地想要止住眼泪,然而莫名其妙地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殷栖迟化为龙形的情事只是导火索,江寒鸦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过去,记忆里没有殷栖迟的存在,他修炼,完成任务,处理事务……明明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问题的场景,他却忽然觉得很痛苦。这种陌生的感觉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江寒鸦简直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境况,他一路顺利地走到了现在,该有的都有,然而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一股绞索缠在他的脖颈上,极其缓慢的勒紧,勒紧。
喉咙刀刮似地难受,江寒鸦呼吸沉重,带着难以掩盖的鼻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一双手顺着脸颊和枕被的缝隙轻轻探了进来,粗糙的掌心指腹,江寒鸦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用力地推,然而殷栖迟的手很稳,强迫性地抬起了江寒鸦的脸。
他并不看江寒鸦的样子,也没让江寒鸦转过脸来,他只是就这样托着,慢慢整理黏在江寒鸦额上脸上的一缕缕头发。殷栖迟的手很烫,也很粗糙,他的掌心被江寒鸦脸上闷出和汗与眼泪的混合体沾湿了。
江寒鸦的脸被托起来,清凉而充盈的空气又索绕在他周围,他吃力地呼吸着,见殷栖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先前流的眼泪干了,脸上紧绷绷的,江寒鸦乌浓的睫毛完全湿润了,像柔软的海草。
殷栖迟并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询问,他很安静,然后慢慢的,低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此前每惹江寒鸦动怒,就会第一时间认错道歉,说对不起,然而这一次,这句对不起仿佛是他替别人说的。
江寒鸦没有回应,他沉默地眨着眼睛,眼泪终于勉强止住了,只是呼吸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忽然觉得有点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空气慢慢冷了下来,一股严寒的冷气从帐幔外直直往里钻,原本闷热的小空间变得冷而凛冽。
“好冷啊,应该是全息投影循环到雪天了。”殷栖迟慢慢地说,拿出一卷厚厚的被褥盖在江寒鸦的身上,把他牢牢地包裹住:"这样暖和一点。”
江寒鸦是武者,不受外界冷热影响,但他并没有反驳,此时此刻,他什么话也不想说,紧紧围绕着的被褥轻轻挤压着江寒鸦,狭小而又温暖,带来一种安全的,与世隔绝的感觉。
他只觉得困倦,闭上眼睛疲惫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