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病弱if（一）

太始三年十一月,边境异动。

与此同时，年轻的天子收到密报，不久前才被族灭的白氏仍存有余孽在外，正暗中勾连世族，蠢蠢欲动。

内忧外患之下，即使太医苦劝，他仍然冷酷地下了命令，要在腹中胎儿刚满七个月的时候就将它剖出。

这晚的太极宫寂静非常。

熏香的气味掩盖了淡淡的血腥味，室内没有人说话,也不闻任何啼哭之声。太医额上有冷汗留下，他抱着怀里轻之又轻的襁褓，却仿佛拖着千钧重物，双手抑制不住地发抖，终于跪倒在地。刚出生的小殿下…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这是个死婴。室内所有人都惶恐地跪下了。

一片死寂之中，榻上的皇帝投来一瞥。他的脸色还带着失血的苍白，远远看见一个通红的毫无呼吸起伏的小东西,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睛。李捷屏住呼吸，头死死垂着，久违地感到了恐惧的滋味。皇帝的决断没有迟疑多久，不过几息之间，李捷已听见上首轻描淡写的命令：“李捷，把它送去皇后那里。”

皇帝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倦怠，说出的话却令所有人感到彻骨寒意：“不详之兆，皇后难辞其咎,赵家亦当同罪。下葬之后,让他们一起去吧。”李捷是带着小殿下的"尸体"和废后赐死的旨意一起去的。天子的怒意,即使只有三分,也能带来滔天之祸。但当他回太极宫复命时，却并没有带回凤仪宫的死讯。他的嗓音里带着一分克制的激动，低低禀道：“陛下，小殿下他……还在。皇后娘娘发现小殿下还有一息尚存，令李太医用针灸把小殿下救回来了。如今情况还不大好，李太医也一并留在凤仪宫了。”他并不敢露出太多喜悦，只因照李太医透露的，谁也说不好小殿下的身体还能拖几天。

只是不管能拖几天，小殿下在一日，那道圣旨也就一日不会公于人前。这是李捷莫名的预感。

他屏息，小心地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旨意。却只有久久的静默。

皇帝的神情在纱幔中模糊不清，最后他只道：“知道了。”皇后诞下嫡子，后宫前朝一时为之沸腾。

但很快，他们的心情迎来了反转：这位新生的七皇子，俨然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出生数月就多次病重垂危，凤仪宫中的药味隔着宫墙都能闻见。所有进过凤仪宫的太医都愁眉不展，唯有叹息。而皇帝更是一次也没有踏入凤仪宫，看望过小皇子。这种冷淡可以说是因为近来朝政忙碌，但更多人猜测，这是因为皇帝对这位迟来的病弱嫡子感到失望。

很多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可一直到小皇子过了满月、周岁。

他们没有等到小皇子夭折的丧讯，先等到了皇后的崩逝。那一天，漫天飞雪，皇帝乘辇去了凤仪宫，于宫门外听见稚嫩的哭声。那哭声很短暂，也模糊，很快消弱下去，让人疑心是一种幻觉。宫人满面惊惶地禀报，小皇子高热不退，太医说只怕不好了。“只怕不好了”。一年之中，这句话被重复了很多遍。但那个孩子都挣扎着活了下来。

帝辇停在宫门外，漫天之中，静得只能听见雪落的声音，轻盈的，转瞬即逝。

忽然风卷过，一片雪花飘进了辇里，落在帝王泛起青筋的手背上。凉意彻骨。

皇帝像是忽然惊醒，没有再多看近在咫尺的凤仪宫一眼，淡淡道：“朕还有要务，就不进去了。李捷，你留下照看这里。”李捷躬身应是。

身在凤仪宫，宫人早就听说过皇帝对七皇子的避讳，此时并不讶异，固然有些失落，又忍不住生出对皇帝的感恩之心：有李公公在，至少能镇住大部分生鬼蛇神了！

如她所想，有李捷帮忙盯着，一切都有条不紊。雪落了又化，转瞬便是春天。

皇后的丧仪过后，小皇子又被太医救回来了固然令人失望，但已经不是后宫妃嫔们最关心的事情了。

她们的目光盯着继后的位置，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身处太极宫的天子接连收到了无数有关继后人选的奏疏，却都不置一词，只是空置。

没有人能猜到天子的心思。

太始五年三月，在继后之争已经进行到各家之间互相揭发检举的时候，太极宫中忽然降下旨意：册暨国公幼女赵瑞璟为继后。如同惊雷劈过，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赵家自己也没有想过这样的好事。

那可是皇后之位啊！

继后被迎入凤仪宫的当晚，皇帝并没有来。只有李捷带来丰厚的赏赐和一句话，让她好好照顾七皇子。

年幼的继后松了口气。

她今年不过十二，虽然母亲已经开始给她准备嫁妆，家里也在给她相看，但真要出嫁，至少也要等到及笄之后。如今忽然成了继后，人人都说她好命，可她自己却感到迷茫。

如今皇帝不来，她反而露出轻松的笑容，对侍女说：“给我更衣，我去瞧瞧小皇子。”

小皇子正在喝药。

刚出生的时候他还太脆弱，连药都是乳母自己喝了再通过乳汁喂给他，如今大些了，为了药效，嘴里日日都是苦的滋味。起初小皇子总是啼哭，每日喂药都要花好一阵功夫，皇后去世后，长生突然发现小皇子不哭了，虽然眼里还是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