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泪不肯张嘴，眼睛却左右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她端着药碗，看小皇子终于乖乖咽下那勺药，自己眼底反而闪出了泪光。

“娘娘来了。"听见声音，长生忙放下药碗行礼，垂着头眨去了那点湿润。继后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温声让众人起身，对上小皇子清澈湿润的眼睛，冲他温柔地笑了一下，没敢抱，只是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小手。好小啊。这真的是一岁多的孩子吗？

短暂的不适应之后，继后很快习惯了宫里的生活。有堂姐留下的宫人，她处理宫务并不费劲，即使偶尔有妃嫔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语，她也不过装傻，应付过去。

更多的时间，她都在陪伴照顾小皇子。她照顾他很仔细，像对待年幼的弟弟，也像幼时照料受伤的小鸟。

她觉得七皇子很乖。也很可怜。有时看着他小小年纪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她甚至忍不住想，其实还不如……

这种想法令她心生愧疚，又不禁对他更好。快两岁的时候，七皇子会喊“娘”了，继后喜不自禁，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她没说的是，七皇子喊娘的时候，眼睛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往旁边寻找着什么，仿佛还记得先皇后，他的亲生母亲。皇帝也没有问。

每逢初一，他有时会到凤仪宫中用膳。

此时听了皇后的话，他放下筷子，垂眼拿帕子擦了擦嘴，才平声道：“这样的称呼未免太不庄重。你身为皇后，不该教皇子百姓俚语。”继后一顿，讷讷地应是。

实际上，她也教过七皇子喊“母后”，只是七皇子现在还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母后"两个字对他来说有些太难了。这种不利于七皇子的话语，继后当然不会告诉皇帝。等人走了，她去见七皇子，听他软软喊"娘"，依然笑着应了，握着他的小手，又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有发热。继后松了口气。

“娘。"七皇子又唤了一声。他像个小小的瓷娃娃，乖乖地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眸瞧着便让人心软。

继后的语气就更柔了，低声地哄着他说话，逗他玩了一会儿，又哄他睡觉。小皇子听了她的话，就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继后看着小皇子的睡颜，嘴角有温柔的笑。

身边的侍女曾说她和小皇子像亲生母子一样，继后只是笑而不语。她知道，自己要和七皇子相依为命很长一段时间。何况他有赵家的血。但有时继后会觉得，即使没有这些因素，小皇子也是很让人心软的存在，他学东西很慢，可当那双眸子朝她望来，继后会觉得这是她见过最灵动的孩子。“要是陛下见到你，一定也会喜欢的。"继后为小皇子掖好被子，低低叹息。一连两年，继后和七皇子在凤仪宫中相依为命。她什么也不争，一心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唯有一件事终于让她忍不住了，那就是七皇子至今还没有名字。

皇帝在这件事上有些反复无常。去年，他原本已经答应让她从礼部拟好的字中选一个，结果她选好了，没多久李捷又赔着笑来凤仪宫告诉她，司天监说止字不吉，要让人重新拟过。

继后也无话可说，谁知此后就再没了下文。一直拖到现在，再怎么样，七皇子也长到三岁了，继后终于下定决心，头一次主动派人去请皇帝。

太极宫那边还没有答复，继后盯着小小的七皇子用膳，等他慢慢吃完了，又看着他喝药，喝得两眼含泪，叫人心疼不已。继后拿一枚小小的蜜饯喂给他，笑着哄他：“这是用桃花的蜜浸的呢，我们七皇子吃了它，以后身上也有桃花的香气了。”七皇子睁大眼睛，嘴里含着蜜饯，举起自己的小手认真闻了闻，又困惑地抬起头。

继后被他逗笑了，见她笑了，七皇子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前往凤仪宫的路上，车辇上，李捷凑趣般对皇帝说：“听说七殿下开春以来再没生过病，看来先祖保佑，往后啊，七殿下的身体定然越来越好。”皇帝的手动了一下，目光望着窗外，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这样，待会儿你去，给服侍他的太医随便赏些什么。”李捷笑着应是。

还没踏入凤仪宫的院门，已听见一阵稚嫩的笑声。“姑姑，看，云！"稚嫩的嗓音，咬字有些慢，明亮又天真。皇帝的脚步一顿。

乳母正在给七皇子擦汗，低头看见他手里那片落叶，上面还沾了些泥灰，忍不住皱眉，叮嘱道：“七殿下，这东西脏！您是皇子，可不能碰这些脏东西，仔细病了，皇后娘娘该着急了。”

那个嗓音就低落下来，小声地应了一声。

皇帝迈步走进去。

所有宫人跪了一地。

“你是七皇子的宫人？朕隐约听着，还以为你是皇后。"皇帝只看着乳母，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倒是很能做皇子的主。”乳母的脸唰地白了，连连叩首请罪。

七皇子望着自己瑟瑟发抖的乳母，又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皇帝，这个对他来说陌生的闯入者。

皇帝也在看他。三年多来，他又一次见到了这个孩子，看见他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此刻真的见到了，又忍不住仔细地瞧了瞧。七皇子的脑袋、身体和手脚都小小的，头发和眼眸都很黑，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他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