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神国

为了让艾利恩心无旁骛地享受这七天时间，奥瑞尔为他制造了一个幻觉。2〕幻觉中，漫天光羽不再飘落，教堂不敲自响的钟声沉静下来。连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那股哀戚也消失不见。好像阴霾散尽,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奥瑞尔脸上异常浓郁的病气也消失了。他不再遮掩自己身上的神性，变回了全盛时期的样子。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能包容万物,在神殿这样神圣庄严的背景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4从未见过奥瑞尔这一面的艾利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盯着他看出了神。1

严格来说,这样直勾勾的目光对神明有些冒犯。因为信徒的目光应该虔诚而低垂，应该自觉落在神明的衣摆或足尖。在神殿的教典与规训中，任何直视神明的行为，都属于不可原谅的僭越。但奥瑞尔却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反倒扬了扬唇角，异常愉悦地看着艾利恩的眼睛问：“好看吗？"<2

骤然回过神来。

“我……艾利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立刻垂下头道：“请您恕罪。3”“比这更过界的事都做了，"奥瑞尔说：“现在才想起来请罪，是不是有点晚了？"<1

艾利恩….”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见他沉默不语，奥瑞尔继续道：“好看吗？”艾利恩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可答案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忍不住感到懊恼，并深刻地反省自己：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僵硬，这么笨拙，这么不会说话了？

奥瑞尔却好像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脸上露出些许受挫的样子，故技重施：“不好看吗,那我一一”

而艾利恩的表现也和在罪恶之城那晚一样。“好看！"因为见不得奥瑞尔脸上出现任何与失落、不满有关的情绪，前一秒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骑士长马上道：“很好看。"<1奥瑞尔脸上的失望瞬间消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话锋一转：“有多好看？"< 4

后知后觉意识到神明是在和他开玩笑的艾利恩再次沉默，胸腔里那阵急促的鼓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注意到他耳后浮上来那一层非常明显的热意，在信徒眼中庄严而肃穆的光明神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逗骑士长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只不过他倒也没把人逼得太紧，点到为止以后，便准备给艾利恩留下充足的，让那层热意自行消退的时间。

然而，就在奥瑞尔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艾利恩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我.………”

奥瑞尔脚步一顿，转头望向艾利恩。<1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艾利恩喉结滚了几下，却没犹豫，看着奥瑞尔的眼睛，像宣誓般虔诚道：“但您是我这一生见过最英俊耀目的光。"4没想到会从艾利恩口中听见这句话，一时失语的那个人反倒变成了光明神。他们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开口，却都能在对方眼中看见清晰的、属于自己的倒影。艾利恩是紧张、是认真，是忐忑，而奥瑞尔则是忍不住触动，忍不住想笑，忍不住叹息。

过了许久以后，他听见自己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呢，我眼中最英俊耀目的光却是另一个人…就站在我面前。"<3下一秒。

不等艾利恩反应，奥瑞尔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碰撞的瞬间，一缕极细的金色光纹从指缝间散开，像被风揉碎的星辰。艾利恩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的景象如同融化的水彩般流动、褪色、重新凝结。

眨眼间便换了天地。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方才在神殿里的心跳平复下去，便毫无预兆地被奥瑞尔带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九天之上的那一刻，艾利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明，脚下是平滑如镜的光面，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1

像是踏在凝固的、温热的湖面上，<1

不远处那座巨大的宫殿更是由纯粹的光辉铸成，擎天而立，一眼望不见穹顶的边缘，数百根合抱粗的光柱从地面直贯而上，温润如玉，柱身上环绕着细密流动的金色纹路，在接近穹顶处交汇成一副浩瀚无比的星图。四周还有许多传说中的天使无声地巡游着。他们的身体同样是由光辉铸成，没有固定的五官与轮廓，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神圣气息。

他们负责守护神国的边界，也负责接引那些穿过九天而来的信徒魂魄与祈祷的微光。

每当那些微光从虚空中浮上来时，天使们便会安静地迎上去，用自己光凝的手掌轻轻托住，然后送入神国中央的光池之中，等待神明的开启。这一切与教典中“光明铺地、殿宇通天、天使环绕、颂歌不息”的描述很像，却又比凡人想象中更加奇异、更加神圣、更加恢弘。<1“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奥瑞尔笑了笑说。艾利恩下意识望向他，呼吸变得又浅又慢，像是怕一口气喘得太重，会惊碎眼前这比做梦还要震撼的场景。

“走吧，“奥瑞尔说：“我带你进去看看。”所有见到奥瑞尔的天使，都会停下来向他行礼，光翼收拢，身形微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