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真相

这天晚上,艾利恩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所有陷入沉睡的人一样，看不出任何破绽。1

然后他便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原本应该跟他躺在一起的奥瑞尔坐起来了。艾利恩的心骤然收紧，但是他没有动,连眼睫都没有颤。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后，是漫长的、几乎凝滞的安静。再然后，一只温凉的、像玉石一样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那动作轻得不像话。

指尖沿着他的颧骨滑下来，经过鼻梁，又停在唇角，来回摩挲了一小会儿。艾利恩几乎要装不下去了。

因为即使他闭着眼，看不见奥瑞尔的表情，依然能感觉到奥瑞尔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轮廓刻进眼睛里。那道视线.…….

艾利恩不知道该怎么说。<2

它太沉了，沉得他一无所知，依然眼眶发酸，胸口发痛，好像有一种巨大的难过涌上来，令人喘不上气。

有那么一个瞬间，艾利恩很想直接睁开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奥瑞尔起身离开。

听见神明的脚步声消失在寝殿里的声音，艾利恩在黑暗中数了十下，然后从床上坐起，收敛呼吸、压低脚步，像道影子一样跟了上去。奥瑞尔曾经说过，他在神国一般会完全放松，不会动用神识，因此，艾利恩有五成把握自己不会暴露。<1

长廊很长，月光从高处的拱窗洒落下来，为奥瑞尔的背影披上一层银色的光。

艾利恩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道身影穿过一个又一个殿堂，最后停在神国最中央的光池前。

他将身体隐在廊柱后面，不自觉屏住呼吸。光池是整个神国的核心。

因为信徒们的祈祷会化作金色的光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再由天使负责接引，送入光池之中，等待神明的开启。这段时间，在艾利恩眼中，这里永远是温暖而明亮的，天使们的翅膀掠过头顶，像掠过一阵金色的风，看不出任何异常。一一可现在不是。

光池中金色的光团依旧。

那些圣洁美好、祥和安静，由光明之力凝聚而成的天使们，却齐刷刷跪倒在奥瑞尔脚下。

他们的翅膀垂在地上，羽毛微微颤抖，虽然没发出任何声音，可悲伤却几乎能形成实质，像一层雾笼罩在它们周围，沉重得连光池的金辉都暗了几分。奥瑞尔则站在他们中间，轻声道：“好了，不要流泪。”“万一被骑士长发现就不好了。"<3

将这句话听进耳中的艾利恩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咬紧牙关。他不知道天使们为什么会表现出这么浓重的悲伤，不知道光池的水面为什么比往日黯淡，更不知道奥瑞尔口中不能被他发现的事究竞是指什么。不安愈重。

而此刻，经过奥瑞尔的安抚，天使们依然匍匐在他脚边，颤抖的翅膀却稍微平复了些，仿佛在强行克制和隐忍着什么。奥瑞尔将掌心落在距离他最近的天使头顶，很轻地笑了一声。由他创造的天使，自然能感应到他的状况。况且，他们每天在这里收集来自凡间的光团，千万信徒的声音汇聚成河，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到？

反倒是奥瑞尔。

兢兢业业了数万年、从未懈怠过一天的光明神，自从结界归来以后，便刻意屏蔽了大陆的声音。

那些声音太惶恐，太嘈杂，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连神明也忍不住想要逃避。

看着天使们悲痛不舍的样子，奥瑞尔叹息一声，心道：幸而神明陨落之后，神国依然能保存千年，他们依然能留在这里，不至于无处可去。至于艾利恩一一

奥瑞尔很轻地捻了捻指尖。

刚刚在寝殿内落在艾利恩皮肤上的触感到现在还没散去，温热、柔软，带着沉睡中均匀的起伏，像一圈涟漪荡开，荡得他连站在这里时都有些分神。该怎么办才好呢。

光明神先是眨了下眼，又微笑着叹了口气。短短几天时间。

从生涩到熟悉，从熟悉到亲密，某个瞬间，他甚至恍惚觉得，像是和艾利恩在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

或者说，假如真的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一伸手就能摸到，这样的岁月，哪怕连续不断地过上千万年，大约也不会腻。<3可惜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假如。

更何况，奥瑞尔已经从艾利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怀疑、不安与紧绷的情绪。他知道，向来敏锐的大骑士长应该是逐渐察觉到异样了。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崇敬，和某种说不清的原因，才没有开口询问。奥瑞尔将这些全部都看在眼里。

在原地静默两秒，他忍不住想一一现在这种情况，这个只有七天的梦境，真的能从头做到尾吗？

奥瑞尔不知道的是，当他将一众天使带离，驱散悲恸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时，“沉睡中"的艾利恩已经径直走到了盛满声音的光池前。早在艾利恩来到神国的第一天，奥瑞尔便已经为他开放了所有禁制，方便他可以在九天之上自由来去，不受约束地做任何事，触碰任何东西。不过艾利恩向来循规蹈矩、恪守本分。

大概连奥瑞尔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僭越到想将手伸进只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