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六)【作话有小剧场】 岁宴君
要直起身,袖袍忽然一紧,素白手指无意识攥住,片刻后下滑,握住了陆雨霁的手指。
榻上的少女侧卧,嫣红的唇动了动,咕哝出一句:“师…1这一声含糊且轻,陆雨霁离得很近,却听得很清楚。榻前的修长身影久久僵住,被握住的指节似一截木头,无法动弹分毫。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凝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陆雨霁蓦然想起宫宴那夜的柔软触感。
她在唤谁?师兄又是何人?<1
直到榻上的人彻底睡沉,陆雨霁如梦初醒,脸上神情变幻片刻,用力闭了闭眼后,薄唇紧抿,一点点抽出了自己的手。6大
午后的常宁宫悠然闲适。
趁着晴日,若贞收拣了梅念平日爱看的书,打算差侍女抱出去晾晒。一转头,长公主的掌事女官章岑站在殿门处,温声唤她出去。若贞后背一凉,忙快步跟着章岑来到正殿。衣着雍容的女子背身而立,好似没听见身后若贞下跪行礼的声音。常宁宫正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冬日的天,若贞额头渗汗,猜到长公主为何事而来,伏在地面不敢提前分骍半句。
“昭徽去哪了?”
上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若贞喉咙发紧,低声道:“回长公主,郡主去双月湖……
“看在你忠心伺候的份上,本宫再问一次,昭徽去哪了?”若贞深知瞒不下去了,声音更低:“郡主……郡主去了枕石居。”长公主萧瑛拂袖落座,端过章岑递来的茶,轻抿一口,“去了几日?去做什么?”
“回长公主,十日。郡主每日都在日暮前归来,去枕石居是为了听大郎君讲边关的事,还有找他练鞭。郡主还是孩子心性,喜欢听些新鲜的,您切莫怪罪。”
长公主垂下眼,若有所思。
那日昭徽说,要改过自新,没想到她改得这样快,靖王府的萧暄这几日不知递了多少帖子邀她出去玩,她全给人家拒了,理由就一句,没空。没空见人,倒是有空每日早起爬墙。
平日叫她早起一回,都像要了命,如今倒是愿意自个起来了。玄色衣裙缓缓从若贞身旁行过,长公主只留下一句:“让昭徽夜里过来用膳,不必说本宫来过。”大
晚膳依旧设在椒华堂的东暖阁,陆绍下令,提前解了枕石居的禁足。膳食摆了满桌,大部分随着梅念的口味安排。因长公主忙于政事,陆绍归京后常有旧部拜访,一家四口聚在一块用膳的次数不多。她敏锐察觉到,今日的晚膳气氛不对。
陆绍性子爽朗,用膳时总会说几句活络气氛,今日神情沉沉,格外少言。没吃几口,他放了筷子,看向陆雨霁。
“今日陛下在早朝时对你赞美有加,忽然当着群臣的面封你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年后长留帝京。”
梅念缓缓皱眉。
养在长公主身边多年,基本官制她还是熟悉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是皇帝的禁军统领,听着风光,却不是正职。
真正统领禁军的指挥使另有其人,副使被压了一头,手中并无实权。皇帝当着群臣的面这样做,摆明了想留她的兄长在帝京为质,用此牵制远在西南的陆绍。
陆雨霁转瞬想明白其中关窍,面不改色:“若能减轻陛下猜忌,我长留帝京也无妨,阿爹无需担忧。”
“此事不急,待我想想如何给你推了这差事。"陆绍摆摆手,“先吃饭,不说这些了。”
长公主如置身事外没有开口,席间不时给梅念夹些她爱吃的。待陆绍说完,她瞥向陆雨霁,轻描淡写道:“区区一个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上无实权下无自由,也值得你考虑留在帝京?年后随你阿爹回边关,陛下那边本宫自会去说。”
陆绍对妻子的夹枪带棒很是无奈,低声道:……”长公主不搭理他,看向梅念,含笑间话锋一转:“萧九郎给你发了许多邀帖,你闲着无事,多与他出去玩玩,不要整日待在府里。”一顿饭功夫,陆雨霁一会要留京,一会又不许留下,梅念的心被抛上抛下,此刻正烦着。
“不去,没意思。”
她忙着保护陆雨霁,忙着调查谢家案的隐情,还忙着找能与他绑在一块的方法,哪有时间和萧璋出去游山玩水。
“孩子心性。"长公主放下玉箸,脸色一沉,“你与九郎一块长大,情分非旁人可比。日后你二人是要成婚的,怎能这样冷待人家?”陆雨霁持箸的手一顿。
夹在玉箸的肉丸脱离掌控,骨碌碌滚落,砸进了碗里。<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