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十五) 岁宴君
失仪,所有人都错愕看向殿外。
有人敲了登闻鼓,要告御状!
鼓声持续了上百下,击鼓之人力度极重,声音震得人心头发颤。皇帝脸上不见半分笑,沉沉盯着由远及近,一步步跨过汉白玉石阶,最终走入金銮殿的挺拔身影。
在过往十五年里,他偶尔会梦见西北,梦见尸山血海,梦见那位镇守西北的谢崇安。
立于殿中的少年与梦中的身影缓缓重合。
皇帝瞥了眼候在身旁的掌事太监,微微抬手,李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下去。
“陆卿不在府上养伤,有什么冤情,要去敲那登闻鼓?"皇帝看回殿中的少年。
少年手捧诉状与证供,一字一顿道:“臣要告当今天子残害忠良,害谢家上下两百余人!"<2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放肆!“皇帝怒然起身,指向阶下的身影,“将这胆大包天的给朕押下去一一”
冷冽嗓音压住他的怒喝,陆雨霁抬眼直视天子,“臣告的是御状,陛下连听都不敢听吗?”
“好、好。“皇帝喘着粗气,扶着龙椅怒而反笑点头,“说,朕倒要听听,你今日是否要翻天!”
陆雨霁展开诉状,平静无澜开了被埋藏十五年的旧案真相。十五年前,皇帝亲政第三年,长公主背后有陆绍,而他手无兵权,心中整日焦躁不安,于是动了夺西北谢家兵权的主意。时值大月氏和大胤交战,西北烽火连天,谢家军死守不退,传信回朝催促粮草运向西北。
然而这批粮草内过半是石头,运输速度比预计更慢,那年恰逢大雪,粮草许久未至。谢崇安命两位斥候到最近的曲城求援,但曲城的守将出身帝京武将也家,已经倒戈向皇帝。
他一早接到密令,遇到派来求援谢家军,直接斩杀。被派出去的两个斥候,一个被斩,另一个逃了。无粮无援军,谢家军苦守半月,大雪封路的天,城中百姓缺衣少食,每日都在死人,哭喊声不绝于耳。谢崇安站在城墙上,朝驻守西南的陆绍发去急信,然后看向大月氏铁骑。
此次率兵的大月氏将军与他交手多次,为人敬重大月神明,一向重诺。谢崇安沉声对他喊话。
内容很简单,他开城门放行,但对方要以神明起誓,不伤及城中百姓。否则硬耗下去,大月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你们大胤人一向狡诈,我如何信你!”
谢崇安平静道:“用我这条命,够不够?”西北边城接连三城的城门敞开,镇守西北数十年的谢大将军自戕于城墙上。大月铁骑疾驰入城,首将信守诺言,不动城中百姓,连过三城,朝直奔渭水而去,欲横渡渭水直取帝京。
铁骑轰隆隆踏过积雪。
渭水河畔,陆家军的红底旗帜猎猎飘扬。大军从西南驰援,越过渭水,与大月铁骑厮杀,结冰的河面被鲜血染红,冰层融了又凝结,化作厚厚的污红。清剿敌军后,陆绍依照谢崇安的嘱托,带着补给直奔西北三城。事后,谢家满门抄斩,押送军粮的官员被治罪。谢家背上了通敌叛国的骂名,谢家军也由皇帝派去的人接管。陆雨霁一扬手中证词,长长的纸页落了满地,每字每句的罪证都直指当今天子。
“证词俱在,陛下可认?”
金銮殿内死一般寂静,属于长公主一派的官员握紧笏板,已做好了准备。皇帝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龙椅俯首呼哧喘气片刻,指着陆雨霁,厉声道:“狂悖之徒,你如此逼问于朕,难不成是要造反坐这龙椅!”立于阶下的少年脊背笔直,似已出鞘的锐利长剑,直指龙椅上的昏庸君王。“天子无德,自当写下罪己诏,退位让贤,另择贤明之君。"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