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舍我其谁 公子无忌9889
赵光义率众跪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印俯身行礼:“二皇叔在上,小侄郑印叩见。”
赵光义快步上前,一把扶起他,目光打量身躯魁梧,双眸如炬,唇裂风干,眼中血丝密布。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连夜奔波而来。
“好孩子,你是何人?”
“二叔仔细看,我是郑印汝南王之子。”
赵光义愣了片刻,旋即恍然大悟,惊喜交加地笑道:“你真是郑子明之子?八年前你失踪,全家为你忧得寝食难安,想不到今日见你凯旋归来!”
郑印拱手道:“八年学艺于华山,今奉命搬兵救驾。前事一言难尽,待上殿细禀。”
赵光义抚掌大笑:“好,好!此事当殿而论。”
百官簇拥之下,二人步入金殿。郑印亲手将圣旨供上龙案,赵光义与群臣肃然行礼,前七后九、中八拜,仪式森然。
拜毕,赵光义展开圣旨,只见字迹雄浑,龙飞凤舞,尽显赵匡胤亲笔之势。郑印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亲笔书信,双手奉上:“此乃圣上手书,请二皇叔亲览。”
赵光义展开那封亲笔书信,墨迹犹新,字迹苍劲。才读了几行,他的手便开始发抖,整张脸僵在那里。殿上寂无声息,只有烛火微微摇曳。赵光义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仿佛有人在胸口重重击了一锤。
他读到“孤被困寿州,六载不得脱身”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那一瞬,他心口发闷,几乎站立不稳。脑海轰鸣作响,仿佛长江决堤,怒涛翻卷,心神尽碎。那是一种深切的愧疚兄长在生死之间挣扎六年,而自己在京都高坐无知无觉。
赵光义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喉头哽咽。片刻后,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湿透龙袍。
赵普与群臣面面相觑,面色惨白。殿上弥漫着压抑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赵普颤声问:“王驾千岁,皇上……竟被困六年?”
赵光义重重一点头,声音沙哑:“信中明言南唐围寿州六载,兵疲粮尽,元帅高怀德、先锋呼延凤被擒,生死不明。二十万大军,只余十万,皆伤亡累累……”
话未说完,他胸口一阵剧痛,几乎窒息。满朝文武的神色瞬间凝固,目中皆是震骇与惶恐。赵普一手按案,缓缓说道:“君陷险地而臣不知,实为不忠。”
赵光义闭目,声音低沉:“我们有罪……大宋有罪。”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默默垂首。
这时,郑印走上前一步,声音铿锵:“二皇叔,眼下后悔无用。既知圣上危急,便当立刻发兵,不能再迟!”
这句直白的话如一根利针,刺破了满殿的懊悔。赵光义怔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声:“说得是!可如今朝中将领多随皇上南征,京中所留皆文臣庸卒,能征善战者寥寥。即使出兵,又能托付谁?”
有人低声附议:“五王八侯皆在南阵,朝中武官不堪大用,若强派人去,恐徒送性命。”
赵光义握紧拳头,额头青筋跳动,却无话可回。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郑印的眼神愈发炽烈:“皇伯父在寿州度日如年,望穿汴梁。再迟一日,军心便散一分!二叔,救驾如救火能发兵,就立刻发!”
赵光义神色狼狈,喉头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普见气氛紧绷,忙上前一步:“王驾千岁,郑将军一路奔波,鞍马劳顿,理当暂作休整。况且他母亲陶王妃多年闭门谢客,只因丈夫战死、儿子失踪,几欲病亡。今儿少千岁归来,不如先让母子团聚,也可宽慰王妃之心。”
赵光义点头:“言之有理。”他看向郑印,神情温和了几分:“贤侄,这些年你上哪去了?”
郑印答:“孩儿八年前随陈抟老祖隐居华山,学艺修身。前阵皇上被困,陈老祖命我下山助国。我自寿州杀出重围,带圣旨回京。”
赵光义长叹:“陈抟仙师亲授,真乃天佑我宋。你有此机缘,也是命数。不过你一走,你娘盼得眼干。她多年闭门不出,如今见你归来,必定喜极而泣。先回府探望母亲,待你母子相聚之后,再来殿上议兵。”
“是!”郑印俯身行礼,接令出殿。赵光义又派两名御林军护送,并叮嘱:“沿途看护好郑少千岁。”
出了午门,阳光正烈。汴梁城的街道熙攘如潮,人声鼎沸。车马如流,酒肆茶楼、商铺摊贩,一片太平景象。
郑印勒马缓行,目光流连。八年光阴,他早已习惯山中寂寞与战场杀伐,如今重回繁华人间,竟有几分恍惚。街上孩童追逐,卖花女子笑声清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热闹!”
这豪爽的一嗓子,把路旁一个小孩吓得“哇”地哭了出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他身披乌金甲,面色黝黑如铁,腰挎钢鞭,气势惊人。人群顿时让出两边,议论声四起。郑印有些尴尬,抓抓脑袋,索性一夹马腹快行。两名士兵紧随其后,穿街过巷。
转过几条街,来到东南角一座静巷,那里巍然耸立一处深宅大院,青石台阶十三层,朱门漆亮,铜环兽首,门额金漆“郑府”二字闪闪生光。
御林军指道:“少千岁,这就是您的家。”
“辛苦二位,回去复命吧。”郑印拱手,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