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舍我其谁 公子无忌9889
他伫立在门前,怔怔地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宅院。八年过去,门前的槐树已粗壮许多,屋舍重修,墙高瓦厚。那一瞬间,记忆涌上心头父亲出征时的背影,母亲目送时的泪光,一幕幕历历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登上台阶,抬手敲响铜环:“母亲!我回来了!”
“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院内回荡。他又高声喊:“娘!是我,郑印!”
然而,院内寂静如坟,没有一点回应。只有风掠过屋檐,吹动门上的朱漆碎屑。
他愣在门口,心口阵阵发酸,忽而又狠狠一敲:“娘!开门哪!”
声音震动整座宅院,却依旧无人应答。
他不知道在那重重院落的深处,陶王妃已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多年。自丈夫战死、儿子失踪,她心如死灰。她不肯再听朝歌,不肯再见官员,也不愿看世间夫妻相依、母子相拥。她常常在梦中听到有人喊“娘”,便披衣而出,却总是空院一片。久而久之,她不敢再开门,也不敢再做梦。
陶三春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陶刚、陶义一同劝她:“妹子,节哀吧。丈夫死了,你再哭也唤不回他。儿子失踪,不代表永远没消息。你若真把身子哭坏,将来孩子回来,谁来照应他?你得保重。”
陶三春泪流满面,却也明白他们说得在理。悲痛中,她终于点头:“好,我听你们的。”从那之后,她吩咐家人紧闭大门,不许从正门出入,凡人来访一律不见,免得勾起往事。家中往来改走后门,井井有条。她还叮嘱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管哪家大臣,哪怕旧识,都不许登门。”
时日一久,陶府便如被尘封的古庙,外人只知门外朱漆光亮,却不知门后早已荒寂。
陶三春并非寻常女子。她生性刚烈,悲痛之余不肯沉溺。为了不让心志沉沦,她买下府东的一片空地,修成演武场,日夜练兵演阵。她亲自招收四十名年轻健壮的丫鬟,亲自教她们骑射刀枪。晨起骑马驰骋,午后比武对阵,晚间研读兵书。她自己披甲执枪,与这些女兵同吃同练。
家中事务交由陶刚打理,他闲时也带着家将练阵。陶府日夜传来刀剑风声与喝令,已不像闺阁,而似一座小小兵营。
就在这样的岁月里,八年过去。
这日,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门环震响,惊起门内的两名护院家将。
“谁?”一个壮汉喝道。
门外传来洪亮的嗓音:“快把门开开!我回来了!”
两名家将面面相觑,满脸不耐:“谁这么嚷嚷?陶府门前岂容胡闹?出去!”
他们拉开门闩,提着棍棒冲出来。
郑印气得火起,眉毛一竖:“黑天白日关门闭户,还不识人!再不开门,我砸门了!”
“大胆!”一名家将指着他喝道,“你这黑小子跑哪来撒野?知道这是哪吗?王妃在内,惊扰主母,小心扒你皮!”
郑印勃然大怒,胸膛起伏,声音如雷:“我把你这对瞎眼的东西!你家少爷回来了,还敢放狂?快进去禀报王妃就说郑印回来了!”
那两名家将怔了怔,定睛一看:面前这人高大威武,眉目之间竟有几分当年郑子明的神采。再看那双眼,炯炯如火。两人忽然心头一震,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打量:“上眼、下眼、左眼、右眼……”看了七遍,几乎同时惊呼:“哎呀,是少千岁!”
两人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奴才该死!没认出少千岁,还请恕罪!”
郑印挥手让他们起身:“快起来吧。去里头通报,就说我回来了。”
一人急忙开门引路,另一人快步跑去后堂报信。
此刻,陶三春正坐在后堂书案前,手里翻着兵书,眉头紧锁,正在琢磨阵法。忽听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喜声道:“王妃!少千岁回来了!”
陶三春手一抖,兵书滑落在地。她抬头:“你说什么?”
“少千岁郑印回来了!”
她猛地站起,脸色霎时变白,几乎不敢呼吸:“你……你别说梦话,真的是我儿?”
那丫鬟急得连连点头:“真的!他就在外头,王妃自己看!”
陶三春快步奔出,衣袂翻飞,心头乱如鼓擂。她冲出廊檐,刚一抬头,便看见院门处那熟悉的身影一个身披乌金甲、满身风尘的青年,正跪在地上,眼中含泪。
“娘呀!儿郑印回来了!”
陶三春怔在原地,心口剧烈跳动。那一瞬,她几乎以为是丈夫魂归那黑甲、那神情、那声音,简直与当年郑子明无异。泪水模糊了她的眼。
“娘!”郑印跪行几步,扑到她脚下。
陶三春终于回过神来,抬手颤抖地摸上他的脸。那触感温热、真实。她闭上眼,泪水滚落:“儿啊……真是你!”
母子抱头痛哭,泣不成声。八年思念与孤苦,在这一刻全都倾泻而出。
陶刚闻讯赶来,见此情景,眼中亦有泪光。他上前劝慰:“妹妹,莫哭了。这是喜事!印儿平安回来,是大福!”
陶三春抹去泪水,缓过气来,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