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背井离乡 公子无忌9889
看杨景时,眼中已不舍如潮:“景儿,你是老娘最后一个在身边的孩子……这次去,定要忍辱负重,不可轻言生死。”
杨景跪下,重重叩头:“孩儿记住了。望母亲保重。”
那一刻,院中沉静,只有马蹄踏地的回响在石板间低低回荡,宛如离愁哀歌。
待一行车队缓缓驶出天波府,街巷尽头站着不少邻里百姓,他们多是当年受过杨家庇护的旧人,如今得知杨六郎戴罪远行,纷纷前来送行。几名老者眼中含泪,悄声道:“忠良之后,终落得如此下场,世道无常呐……”
几日后,八王赵德芳自巡边返京,方知杨景被发配云南之事,连忙入天波府探视。
佘太君强忍悲意,说道:“王爷不必担心,能免死已是陛下开恩。这孩子在边关历练多年,吃苦也吃惯了,去了云南,说不定还能磨砺再起。”
八王点头安慰,却心中明白:谢金吾的死终究刺痛了皇帝的逆鳞,虽未斩首,但此番流放绝非小事。若无朝中权臣从中牵线,杨景此生恐难重返京畿。
而另一边,杨景与郡主一道,已离京城数百里。初秋的阳光依旧灼热,车马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郡主坐在车内,轻轻掀帘望向外面那道高大背影。杨景披着粗布罪衣,手拄铁枷,步履坚定。虽然肩上负着枷锁,但他脊梁笔直,像一杆永不低头的长枪。
“将军。”郡主轻声唤他,“累了吗?”
杨景回首一笑:“不累。人生难免有波折,这一程,只当是赴边戍守。”
李义和张恩二人看他坚定模样,也不禁心生敬意。行至荒僻路段,两人便卸下他肩上枷锁,换上便装,骑马随行。逢大驿城关再换回罪服,如此变通,倒也不算太苦。
一路风餐露宿,日行五十里,夜宿驿馆小舍。郡主虽为皇族出身,却毫无怨言,常与将军同席共餐。每至山岭,便起身步行,缓解马车负重。行至蜀中,山高路险,野兽啸鸣,郡主也无一声怨言,只道:“有将军在,我便不怕。”
转眼一月已过,热风扑面,气候骤变。瘴气从林中翻腾而出,鼻腔中尽是湿腐草叶的气息。地面泥泞,车轮深陷,行进愈发艰难。
一晃又走了十几日,行至滇地边界,气候已是酷热如焚。阳光似火伞高悬,炙烤着大地,照得道路上尘土飞扬,暑气扑面,令人连呼吸都感到灼痛。
杨景坐在囚车之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每走一步,心头便更沉一分。路两旁的树木早已换了模样,从北方的松柏变作了南方常绿的高树与藤萝,草丛中不时有异鸟啼鸣,林间暑雾氤氲,恍如置身异域。
“前边就是昭通府了。”押解的张恩回头看了看,道,“还有二十里路。”
杨景默不作声,手指捻着囚衣的布料,低声道:“把罪衣给我穿上吧。”
李义皱眉道:“郡马还早,且再走些路——”
杨景抬头看了看炽热的天色,又望向前方的山道:“我乃朝廷罪臣,不能让人说我们贪生怕死、逍遥规避。既是犯人,当有犯人的模样。”
李义、张恩对视一眼,只得依言取出罪衣罪裙,为杨景更换,又将枷锁挂在他肩头,木链沉沉,像极了压在心头的命运铁索。
众人又走了数里,天光正烈,路边忽然尘土飞扬,迎面奔来十几骑快马,皆是王府亲卫装束,个个佩刀跨弓,杀气毕露。为首之人勒马横拦道中,目光凌厉如鹰:“前面可是杨延昭?”
马车停下,尘土未落,杨景心中已然一震,眼角扫过这些骑兵身后飞扬的赤色披风,心知不妙。
李义忙出马应声:“在下李义,与张恩奉命解押杨景至昭通府听审。”
对方冷笑一声,目光如钩地扫了眼车中:“解差?那犯人为何不穿囚衣?妄图蒙混过关,勾结犯人作弊,意图逃罪?”
张恩刚欲辩解,对方已一挥手:“将杨景拿下,其他人一并押走,听候处置!”
一声令下,四名亲卫猛然冲上前,架住杨景,将他从车上拖出,扔上马背。李义、张恩心惊胆寒,只能跟随在后,不敢多言。柴郡主坐在车中,被惊得面色煞白,攥紧手帕,指节发白。
这一行人疾驰入城,不经衙门,却直入一座高墙深院。朱红大门上铜环叩响,便有仆役引路,将囚车赶入后门。
杨景抬眼望去,只见这宅院极尽讲究:院墙粉白,飞檐翘角,门楼高耸,正中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已被帷幔遮住,难窥来历。院内十字回廊,雕梁画栋,显是王府等级之制。
待他们落马,有十几名中年妇人从宅内走出,皆是北方装束,发髻高挽,衣袍宽大整洁,举止娴雅。她们低头对柴郡主行礼:“郡主,里边请。”
几名女仆引路,将柴郡主迎入主屋净面沐手,又上茶水糕点。郡主面露疑色,轻声问:“这是何处?”
仆人不答,只垂手肃立,笑而不语。李义与张恩则被安排至偏房,心中忐忑,却不敢多问。
杨景虽心下起疑,但连日跋涉,早已饥渴难忍,柴郡主宽慰他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养力应变。”
正饮酒用膳,忽听门外一声厉喝:“奉小梁王旨意,传犯官杨景投堂问案,银安殿候审!”
话音未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