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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圈在曦光里泛着冷冽的银泽。

正俯身给门上锁时,东屋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刘海中披着件洗得发灰的外衫,趿拉着布鞋迈过门坎。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陈牧的脸,随即牢牢钉在那辆车上,眼皮突兀地跳了跳。”陈牧,”

他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像生了锈的锁芯在转动,“这车……哪儿弄来的?”

陈牧连头都没抬,只将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与你何干。”

他淡淡道,推车便要走。

“站住!”

刘海中的脸涨红了,几步堵到院门方向,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辆自行车,又指向陈牧刚锁上的屋门,“车来路不明!还有这锁——院里规矩你忘了?家家户户不准上锁!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牧终于侧过脸,目光像冬日檐下的冰棱,又冷又利。”蠢货。”

他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却平直无波,“我自家的门,想锁便锁。

看不惯?去派出所告吧。”

他推着车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轻响,“整日无事生非,演给谁看。”

刘海中噎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牧背影的手指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晨雾未散的巷口。

一阵穿堂风掠过,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攥紧拳头,原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往中院疾走。

脚步又急又重,踩得石板咚咚作响,惊起了槐树上栖着的两只麻雀。

易忠海家的木门被拍得砰砰响时,屋里刚摆上早饭。

门开了条缝,易忠海端着粥碗探出半张脸,眉头微蹙:“老刘?这一大清早的……”

“陈牧买车了!”

刘海中挤进门缝,气息还没喘匀,眼睛却亮得骇人,“崭新的‘永久’!你昨儿瞧见没?”

易忠海慢慢直起身,粥碗搁在了门边的矮柜上。”没留神,”

他语调平缓,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闪,“怎么?”

“你想啊——自行车票如今多金贵?轧钢厂一年才流出几张?都攥在哪些人手里?”

刘海中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在晨光里,“他陈牧一个毛头小子,哪儿弄来的票?,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易忠海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半截烟卷,就着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那你还不赶紧……往上头递个话?”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淅,“这种歪风邪气,可不能纵容。”

“我这就去街道办!”

刘海中得了这话,腰杆顿时挺直了三分,又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还有,这小子竟敢私自锁门!这是明摆着打我们三位管事大爷的脸!咱们院年年评先进,哪家不是敞着门过日子?他这是要坏规矩!”

“锁门?”

易忠海夹烟的手指顿了顿,脸色陡然沉下来,“他真敢?”

“千真万确!我亲眼见的!”

刘海中狠狠啐了一口,“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不开大会整治,往后这院里谁还服管?”

易忠海没再接话,只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聚了又散,将他半张脸笼在灰蒙蒙的影子里。

刘海中仍在喋喋不休,骂声里夹杂着对“权威受损”

的愤慨和某种近乎亢奋的盘算。

他不懂什么深谋远虑,只认一个粗蛮的道理:手里既有了点芝麻大的权,便该拿来压人、治人、让人低头——在他那狭窄的认知里,这便是“官威”

的全部了。

那些真正领导者的胸襟与担当他学不会,倒将 、仗势叼难的作派学了个十成十,并奉为圭臬。

烟头终于燃尽,烫到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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