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卿也木木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冰碴:“留不得……这孩子无论如何留不得!你是贾家门里明媒正娶的媳妇,肚里揣着别家的种,象什么话?你仔细想想,那老绝户易忠海,当真会容得下棒梗他们三个?等这孩子落了地,咱们家,怕是连口安生饭都难咽下。
他把你当什么?不过是个借肚皮下崽的物件罢了!”
秦淮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尚未显形的腹部,那里一片冰凉。
婆婆的话,她心底跟明镜似的。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
若真顺顺当当替易忠海生了孩子——尽管这孩子的来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她在易忠海眼里,恐怕就只剩这点用处了。
她得把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价值”
,牢牢攥在手心里。
“听说……”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下礼拜,厂里要挑一批钳工,去保定的分厂支持半个月。
我回头去看看名单。
若是……上面有易忠海的名字,事情就好办了。”
贾张氏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忧惧攀上皱纹纵横的脸:“要是……名单上没有呢?难道真就……”
秦淮茹轻轻抽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黑暗,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先看看吧。”
若没有,便只能再寻别的路。
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秦家村那头,日光却是敞亮的。
陈牧站在院子里,看着秦艳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父亲——秦三叔,一步一步,缓慢却扎实地向前挪动。
老人佝偻了许久的脊背,如今虽仍显僵硬,却已能勉强挺直。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经过他这些时日的诊治,秦三叔背上那几近断裂的脊骨已悄然愈合,新生的骨痂顽强地连接起旧伤,受损的脉络也得以续接。
只是如今这新生的筋骨还脆弱得很,需得细细将养,方能彻底恢复元气。
“陈大夫,您瞧,我爹……我爹他能走了!他能自己走了!”
秦艳茹转过头,眼框泛红,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陈牧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咐:“恢复得比预想快些,是好事。
秦叔,接下来我给您换一副温养调理的方子。
每日早晚,就在这院里慢慢走上几圈,活络气血,于康复大有裨益。
但切记,万万不可操劳,更别提重活。
想要彻底好利索,至少还得将养半年光景。”
他故意将时日说得久些。
按这恢复的势头,其实再有四五个月便该无大碍了,但他深知庄稼人闲不住的性子,生怕老人觉得自己好了便又去折腾,前功尽弃。
“恩人……陈大夫,这大恩大德,叫我们怎么报答啊……”
秦三叔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最朴素的感激。
陈牧开了新方子,又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便提着那只半旧的药箱,转身出了院门。
他还得去给村里其他几户等着瞧病的人家看看。
治好秦三叔这桩几乎被认定为“没救”
的重伤,早已象长了翅膀的风,刮遍了整个红星公社。
如今陈牧走在村里土路上,几乎无人不识。
许多乡亲私下里都啧啧称奇,说他定是悬壶济世的神仙落了凡尘,否则怎能将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又生生拽回这阳光底下来?一路上,碰见的村民无不热情地招呼着,笑容里满是敬重。
忙完了几处诊视,日头已微微偏西。
陈牧收拾妥当,准备动身返回四九城。
刚走出村口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喘息。
“陈大夫!陈大夫……等一等!”
他回头,见是秦艳茹小跑着追了上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红,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
“艳茹?还有什么事吗?”
陈牧停下脚步,温声问道。
“我……我……”
秦艳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打了结,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头也低了下去。
“不妨事,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
陈牧耐心地等着。
“我……我想跟您去城里。”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眼神里交织着渴望与不安,“我想在城里寻个活儿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陈大夫,我知道您是顶好的人,救我爹的命,没要我们一分钱,还倒贴了那么多好药材……我……我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学!我就是……就是想着我爹眼下还不能下地,家里光景实在艰难,我要是能挣点儿……我……”
话越说越快,也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是多么唐突且过分,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不安的沉默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陈牧已经为他们家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