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长明灯(四) 咚咚咚懿
他指了指地穴的穹顶。
“——上面。”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看穹顶上的星图。那些铜质的星辰在灯光下微微闪铄,沉默而古老。
“所以,”芥川缓缓地说,“这扇门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从正门进去过。后来的墨家巨子添灯,走的都是暗道?”
“应该是。”老孙头说,“但这扇门本身……不只是一扇门。它是一个机关。”
他用扁铲的尖端指了指圆门中央的那个铜环。
“这个环不是用来拉的,是用来转的。像拧螺丝一样,顺时针拧,门背后的插销就会一点一点抬起来。但是——”他顿了顿,“这个机关上过油,千年的油,已经变成了一种类树脂的东西,把所有的缝隙都糊死了。想拧动它,需要很大的力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门背后连着什么东西。”老孙头的表情有些不安,“我敲的时候,能感觉到整面墙都在微微震动。这门不是一个独立的门,它是整面墙的锁。拧开它,不只是打开一扇门的事。”
“那是什么事?”郑德彪问。
老孙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芥川走到铜环前,双手握住铜环,试着用力拧了一下。铜环纹丝不动。他的额头暴起了青筋,又试了一次,仍然不动。
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对两个日本兵点了点头。两个日本兵走上前,一人一边,握住铜环,同时发力。
地穴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象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呻吟。
那不是金属的声音,也不是石头的声音,而是整面墙、整个地穴、整片大地共同发出的声音。穹顶上簌簌地落下灰尘,嵌在星图里的几块玉石松动了,从高处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铜环动了。
顺时针转动了不到一寸的距离,然后停住了。但就是这一寸的距离,已经足够改变某些东西。圆门周围的符文开始发出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不是光,是某种更接近于热度的东西,象是门背后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渗透热量。
陈澈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变热。他低头一看,地面的血槽里,那种暗红色的光泽正在加深,从暗红变成殷红,从殷红变成鲜红,象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洪水。
“灯油……”周半仙的声音在发抖,“血槽里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灯油。陈澈蹲下来,用手指触碰了血槽的内壁——滚烫。那种鲜红色的光泽不是液体,是热量,是从地底深处传导上来的、沿着血槽奔涌的热量。这条血槽不是运送灯油的渠道,而是——
“地火的脉络。”芥川的声音也变得急促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事情,“墨家在地下铺设了整整一套地热系统,利用地底的天然热力来维持长明灯的温度。血槽是导热的信道,铜阀是温度的控制机关。这整座山、整片闸北的地底,都是一台巨大的——”
他查找着合适的词。
“——炉子。”
圆门背后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不再是单一的长音,而是无数种声音的叠加:石头的挤压声,金属的扭曲声,某种象是水流又象是火焰的呼啸声。穹顶上的灰尘变成了细小的碎石,窸窸窣窣地落下来,打在所有人的头顶和肩膀上。
“少爷!”陈三大喊,“这地方要塌了!”
“不是塌。”陈澈说。他的眼睛盯着圆门——那扇圆形的石板正在发生变化。浮雕上的纹饰在热量的作用下开始变形,那些符文象是活了一样在石面上蠕动,原本凹陷的刻痕在膨胀、在凸起,变成了浮雕,而原本凸起的纹饰却在凹陷、在消失。
整扇门在翻转。
不是机械的翻转,而是一种物质层面的、缓慢的、不可逆的形态变化。石头在热量的作用下变得象面团一样柔软,重新塑形,重新排列。那些符文不再是装饰,而是一种指令——墨家的机关术不仅仅是一种机械技术,更是一种对物质本身的理解和操控。
“两千年前的人……”周半仙喃喃地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圆门的翻转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当变化停止的时候,原本封闭的石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光滑如镜,象是被高温烧制过的瓷器,泛着一层釉质的光泽。
洞口的背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坡道。坡道的两壁嵌满了小型的铜灯,铜灯的灯盏里盛着某种凝固的油脂,颜色发黑,象是干涸了千年的血液。但在热量的作用下,那些油脂正在缓慢地融化,一滴一滴地渗出液态的、琥珀色的光泽。
“鲛人油。”芥川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铜灯,“东海鲛人的油脂,千年不腐,万年不干。遇热则化,遇冷则凝。墨家在地底铺设的热力系统一旦激活,这些灯就会——”
他话音未落,第一盏铜灯亮了。
不是被点燃的,而是灯盏里的油脂在热量的作用下自行燃烧起来——没有火焰,只有光,一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光芒,象是月光被凝固成了液体,又在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