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驿 李般般
夜风轻柔。
昏暗的车厢之内。
李婴姿缩在角落,看着那丝丝月光穿过栏杆与黑布,落在木板上,随着马车的摇晃,左右偏移着。
突而,那月光猛地一歪。
“你看着点路,万一摔了,可付得起?”
黑布之外,一道粗声粗气的嗓音响起。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马上就应道:“好哥哥,这次要运的是何物,竟如此神秘。”
他顿了顿,似乎打量了周围后才开口:“还运到这般寂静无人的林子中。”
林子?
李婴姿心下一惊。
“不该问的别问。”那道粗嗓子开口。
“就告诉小的一二,不碍事的。”
“都让你看路!”
“别推我啊,诶诶!要翻了要翻了!”
马车忽地晃动起来,木板上的月光飞速滑过,一番天旋地转后,李婴姿额头撞到木板上。
咚——
额头传来的钝痛让她瞬间睁开双眼,携带细雨的夜风从一旁灌进。
李婴姿眼眸微眯,连忙伸手挡住,下意识就喊:“阿蘅,下雨了怎么不阖上窗…”
“县主?”回应的却是另一道温声细语的男声。
唔?
李婴姿瞬间清醒。
这声音…不是阿蘅。
她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尽力将视线定焦。
迎目前方是被风吹动的车帘。
车帘外,有一道素白的身影随着车帘的煽动而若隐若现。
对了。
她昨夜离家,上了小白脸的破烂马车,让他带自己出城来着,然后…她去了杏花村……
“县主,可醒了?”那小白脸又问了遍。
李婴姿抚抚睡得松散的发髻,努力平息着心头的惊悸,瓮声瓮气:“做什么?”
“驿馆到了。烦请县主将车帘拉好,莫要让雨水沾湿在下的书卷。”少年声音从车外飘进。
李婴姿:“书卷?”
她低头一看,
果然,自己方才昏睡时不知什么时候把帘子扯开了一道缝隙,夜雨正顺着风势往里灌,车板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连带她脸上,也覆了层薄薄的湿意。
李婴姿眨眨眼,伸手将整张车帘都掀到旁边去。
夜风登时大了许多,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她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这股凉意,将刚才噩梦的余蕴一点一点地吹散。
隔着一层雨幕,隐约可见一间简陋的驿馆矗立在道旁。
驿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椽子。
门前那块挂牌被山风吹得翻飞不止,她费力眯着眼看去——
看不见。
那牌子翻得太快了,上面的字迹模模糊糊,根本辨认不清。
李婴姿身子往前,探出半截身子,随手抽出一本书卷,点了点少年的肩膀,吩咐道:
“你去看看,上面那牌子可是写着青羊驿。”
少年被她戳得微微侧了侧身,瞥了眼她那缩得像鹌鹑、生怕被雨滴到的模样。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衫上深深浅浅全是湿痕,肩膀处颜色最深,配合上她今日的杰作,简直可以说得上一塌糊涂。
少年嘴角扯了扯,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只利落地撩袍下了马车。
李婴姿的视线紧紧追着他的背影而去,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挂牌翻过来,看清了上方字样,她才重重点头:“就是这儿!”
青羊驿。
颜玉光从挂牌上移开视线,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驿馆。
院门没有上锁,被山风吹得吱呀作响。
沿着院门一路往里延伸,是一座形制简单的二层小楼,楼内大门微掩,虽已入夜,但屋中并未点烛,分不清里头是有人还是没人。
他微微动了动鼻尖。
雨水的气息太浓了,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几乎把别的气味都盖了过去。
但他还是闻到了什么,很淡,若有若无的铁腥味。
颜玉光长睫微垂,不动声色地转眸,看向正抱着包袱快步走来的少女。
她踩着湿漉漉的石板小跑过来,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嫌弃着:“这驿馆怎么回事,没人来迎吗?”
没人迎就算了,都入夜了,连个火都不点吗?
这也能算是官驿?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好歹是自己选的地儿,要是嫌弃得太厉害,倒显得她判断有误似的。
于是她只是撇了撇嘴,转脸看向少年,还是那般趾高气扬地吩咐着:“你将马车套好,我们就在此处暂避风雨,休整一番。”
话音刚落,那匹老马像是听懂了似的,朝她打了个重重的响鼻。
李婴姿侧过眼去,朝它点头:“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待我进去了,便差人给你弄上好的粮草。”
顿了顿,她加重了语气强调:“上好的。”
老马耳朵动了动,与她对视一瞬,也不管少年动作,径直往马棚而去。
李婴姿满意点头,转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