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血光夜(1) 爱神伶
不过也丝毫没有被劝退。
………你十多年前是不是有拜访过她来着?“我此后小声地问过五条悟:“是在那时留下了坏印象吗?你们当时聊了什么?”他顿了顿:“见过吗?”
然后他笑起来:“我完全没印象了诶,老人家看起来也不太记得……估计就是脾气很古怪吧。”
没印象?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作罢。
其实后来我到东京以后,起初逢年过节都会和市子奶奶通话,互相问候。但就这半年多里,我对市子奶奶电话里关于我恋爱一事喋喋不休的劝说、强硬而迷信的干涉感到畏惧和头疼。
我不可能因为一位长辈单方面的主观臆断就结束这段令我沉迷其中的恋爱关系,反而是她一反常态的尖锐和刻薄令我难以消化。忙碌和嫌隙令我逐渐和她疏远,断了联系。直至昨日,我听见她的噩耗。
人生无常,祸不单行。早知道一年后她会永远离开我,早知道我与她的话,说一句少一句……她再尖酸刻薄的言语,我都会忍受。早知道我这么快就会和五条悟走向分手的结局……我躺在床铺上,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月夜清光,眼皮沉甸甸的。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Mayako_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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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刻里意识到,自己已经年纪不小了。定了很早的闹钟,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心跳很快,脑袋也雾蒙蒙的。可能是因为昨晚没吃东西,觉也没睡多久吧。远离了东京,手机里破天荒很清静,没有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我从心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头,从床上起了身。吃完早饭就开始忙碌、布置仪式场,午后终于得到一点喘息的时间。晚上还要守夜熬通宵,我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小城越往外延伸,就越展现出乡村的特征。而乡村的一切都很淳朴陈旧,更新迭代很缓慢,有很多的痕迹,都是守在这里的老人留下的。我懒洋洋躺在廊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徐徐地吐出去。房梁下挂着市子奶奶二十年前送我们家的晴天娃娃。她送我的时候,板着脸要求我双手接过,说这娃娃里住着守护神的一丝魂魄,是真的能守护我们,所以要虔诚对待、小心呵护。结果小时候一身反骨的我,转身就把它挂在房檐下。这娃娃被风吹日晒二十年以后,变得脏兮兮的,绳子都报废了好几根,在微风里晃来晃去。如果里面真的有守护神,那它脾气还挺好,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报复过我。我以为我已经很成熟了,心肠也不算软,所以不至于很伤心。但果然还是很伤心啊。<1
市子奶奶是个性格很孤僻的人,脾气也不太好。但我一直觉得这不能怪她一一嘴碎的邻居们总是喜欢把她年轻时候当"巫婆"的经历拿出来嘀咕,不是说她骗别人钱,就是说她身上阴气重。总而言之,邻居们都告诫着自家小孩,不要轻易招惹她。
一直被邻里警惕地防备疏远,她脾气不臭才怪呢。但我觉得她没有那么难相处。她没有骗过我的钱,也没有害我遭受厄运,还送给我晴天娃娃,还收留时常离家出走的我。我们家也没有人抱有偏见,时常差使我去送她地里丰收的菜。我放学路过她家时,也总会和她闲聊几句。看她从迟暮的孤独里板着脸抬起头来瞪我,满脸的斑纹里藏着说不出的高兴,我也会感到开心。
但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开心了。
傍晚的时候,邻里围坐在一起用餐,按照习俗喝了一点酒。我妈妈被酒冲得拧起眉头,扫了我和我爸一眼一一我们两个都不动如山,仿佛在喝水。
说实在的,这酒的确淡得像水一样,对我来说完全是小儿科。“显得我更像个小孩子啊。"妈妈感慨:“不知不觉,真弥已经这么成熟了,接手操办葬礼的时候,也很从容不迫。这就是在东京得到的锻炼吗?未来的婆家一定会对我们真弥很满意的。”
最后一句话令我嘴角抽动。
………未来的婆家?"我有点好笑地反问。“五条家呀。"妈妈欣慰地看我,还拍拍我手指上的订婚戒指:“但是想要进入那样的高门大户,光大方得体肯定也不够用。真弥的性格太倔强了,或许要更温柔一点会更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有点反胃:“我的性格不适合五条家的话,不一定意味着我需要改变自己的性格,而意味着我或许该考虑结束这…妈妈的眼睛逐渐瞪大,盯视我的目光里写满不赞同。那种我很熟悉的、尖锐且刻薄的压迫感升了起来。
其实我的妈妈一直是这样的,很注重面子功夫,表面温和而已。我高中时期也是她最强势的时期,对我奔赴东京的理想极尽打压和阻挠。我十八岁时执意要报考东京的大学,她和我狠狠吵了一架,说我狂妄自大、愚蠢又不孝、野心勃勃,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孤零零去东京,不可能过上好日子。然后我们的关系就结了冰。
在我于东京生活读书了几年、独自咬着牙打四五份工赚够学费生活费过后,爸爸破天荒打来了电话,有点惭愧地问我过得好不好,还往我的账户上打了一百多万日元。
我吓了一跳,来回确认了好几遍。有零有整,大概是挤干了家里所有的水分。
我最终还是把钱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