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长白山脚下已经落了第一场雪。

高句丽王城平壤虽然靠海，但已入冬，风里也带了刀子似的寒意。

高句丽王高元坐在王宫正殿的龙椅上，手里转着一只，前不久从辽东富商手里抢来的华美玉杯。

正津津有味地听完了南下密使的汇报。

“大王，从花了重金收买的隋臣那里，打听到消息了。”

“隋国发大军三十万，任汉王杨谅为帅，水陆并进。”

“水路由周罗喉统领，自山东东莱出海。”

“陆路出临榆关，取道柳城。”

高元闻言放下玉杯，嘴角淡淡勾起一抹冷笑：“三十万…哼哼，杨坚这回是动了真怒了。”

“可他居然派自己小儿子来…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居然也能挂帅？”

“我看…他隋国无人喽！”

此时殿中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高句丽的文武重臣。

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空着，那是留给靺鞨使者的。

右手边坐着一个穿着中原官袍的中年人。

这人面白无须，一双鼠目精光四射，似乎满脑子都是各种坏主意。

此人名叫沈光，原是南陈的散骑常侍，陈亡后辗转流落到了高句丽。

因为擅长阿谀奉承，会讨人欢心，被高元收为己用。

“启禀大王！”

沈光见自己炫技的时候到了，赶忙出列拱了拱手。

“隋军势大，正面硬拼绝非上策。”

“臣以为，咱们须得把水搅浑。”

“搅浑？你说怎么搅？”

沈光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殿中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伸手指了指辽东以北的大片空白地带。

“靺鞨七部，散居粟末水、黑水一带。”

“他们跟咱们高句丽祖上，同出扶余一脉，虽然几百年没怎么往来，但根子上是一家。”

“大王若许以重利，靺鞨必肯出兵相助。”

高元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知本王者，爱卿也。”

“靺鞨那边，本王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哎呀，大王果然真龙也！”

沈光拍了句马屁，赶忙又指了指舆图上草原的方向：“此外，还有突厥！”

“突厥那边更容易，东西突厥虽然分了家，但两边可汗都不傻。”

“隋国若是倾举国之兵东征辽东，北边防务必然空虚。”

“他们突厥铁骑南下抢一把，捞多少都是赚的。”

“咱们只需要派人递个话，两位可汗自会动心。”

“好！”

高元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辽西郡的位置上。

“他们隋军三十万，听起来吓人。”

“但只要靺鞨从北边袭扰他们的粮道，突厥从西边南下抄他们的后路，再加上江南那些南陈旧部在后方点火…”

“哼哼，杨谅那三十万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辽东都难说。”

沈光赶忙拱手道：“大王圣明。”

“微臣故国之旧友，对隋国不满之人甚多，臣愿为王先驱，亲自前往游说。”

“好！”

高元大喝一声，转身看向殿中诸人。

朗声道：“传本王令——派人北上靺鞨，告诉靺鞨王。”

“辽东之地拿下之后，我高句丽占六成，他们靺鞨占四成。”

“俘获的人口、奴隶，同样照此分账！”

“是！”

“再派两路密使，一路往西突厥去见达头可汗，一路往东突厥去见启民可汗。”

“就说隋朝倾国东征，后方空虚，机会难得。”

“两位可汗若肯南下，高句丽愿奉上牛羊万头、丝绸五千匹作为谢礼！”

“事成之后，隋军的战马粮草、军械物资，任他们取之！”

“是！”

高元最后看向沈光：“爱卿，既若此，江南那边的事，你亲自去办。”

“南陈虽然亡了快十年了，但本王想…那些旧臣故吏，心里头可未必服气杨坚。”

“你去联络他们，告诉他们——只要隋军在辽东被我们陷住！”

“江南之地，就是他们重起炉灶的时候。”

沈光闻言躬身一礼：“臣，领命。”

说罢，高元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那只玉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坚啊杨坚…”

高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你当年灭陈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本王也会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你？”

“哼哼，自诩天朝上国，让我等称臣？”

“凭什么？”

“本王…不，朕——也要争一争这九五之尊！”

殿外，风雪渐起。

草原上的风比辽东更烈。

东突厥启民可汗坐在牙帐正中，手里端著一只银碗，碗里盛满了马奶酒。

启民可汗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身量魁梧，面皮黝黑，一双鹰目炯炯有神。

他对面坐着的，是西突厥达头可汗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