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病房里的旧帐 七重梦境
“惠芬姐,我坐不住。”
梁璐的声音发着颤,“我我想见见育良书记。”
她没敢大吼大叫,这里是督导组的地盘,门外站着的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
她现在早就不是那个能在汉东横着走的梁家大小姐了,她只剩下一个落水家属的绝望与执念。
吴惠芬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安全信道的门被推开,小林手里拿着瓶冰镇矿泉水溜达了出来,仿佛只是吃饱了撑的散步路过。
“梁璐同志,您见高书记干嘛?”
小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高书记现在每天除了打石膏就是挂水,睡得比谁都沉。倒是您那两位哥哥,昨晚在谈话室里,可是结结实实熬了个通宵。”
梁璐瑟缩了一下。
放在半个月前,要是哪个小科员敢这么跟她阴阳怪气,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或者让对方明天就去岩台乡下扶贫了。
但现在,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你是刚才电话里那个……”梁璐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戒备。
“对,小林。”
小林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周组长说了,您想见高书记,其实也可以。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全程录音,您得控制情绪。”
梁璐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被阻拦、被敷衍的场面,唯独没想过,督导组会主动给她开绿灯。
十分钟后,梁璐在小林的“陪同”下,走进了这间全汉东都瞩目的病房。
她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高育良身上打着石膏,床头挂着一堆监护仪器,管子虽然撤了,但那副被固定架绑在床上的样子,视觉冲击力极强。
外人看着,真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梁璐在看到这副惨状的瞬间,心中的所有情绪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压了下去。
堂堂省委副书记,把自己摔成这副鬼样子,就为了掀翻沙瑞金?
这人是个疯子。
“育良书记……”
梁璐的声音干涩,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以前的尊称,“您命真大。”
高育良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托沙书记车顶的福。那红旗车的钢板质量是真不错,建议全省厅级干部都换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噗——”
门口负责站岗的小林,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矿泉水喷出来。
梁璐也怔住了,她没想到高育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慢慢走到两米外的椅子上坐下。吴惠芬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象是在给她无声的支撑。
“祁同伟,”
梁璐低下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过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
“他……他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单调声响。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孤鹰岭的风,想起了那声决绝的枪响,更想起了祁同伟最后那句撕心裂肺、捅破天地的怒吼。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他骂了老天。”
“他说,”
高育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个缉毒英雄最后的悲壮,“去他妈的!老!天!爷!”
轰!
梁璐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决堤。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了半辈子的委屈、不甘、悔恨,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痛哭。
她这辈子都在跟祁同伟较劲,想让他低头,想让他认命。
可祁同伟宁愿吞枪,宁愿骂天,也再没回头看她一眼。
吴惠芬想伸手拍拍她的背,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有些债,只能自己扛;有些坎,只能自己过。
哭了足足几分钟,梁璐才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迷茫:
“我以前总觉得,是他欠我的。他不爱我,却娶了我。他利用梁家往上爬,又打心底里瞧不起梁家。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女人。”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可我今天才发现,”
梁璐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也欠他。我欠他一句对不起。可是……人已经死了,这句对不起,说给谁听?”
“说给活人听。”高育良语气平静地接话。
梁璐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说给你自己听。”
高育良的目光与她对视,“也说给那些,还妄想用特权去摆布别人人生的人听。”
梁璐惨然一笑:“我爸会听吗?”
高育良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梁群峰自己都回答不了。
他要是听得进去,就不会在沙瑞金进去后还盘算着怎么给上面写信喊冤了。
梁璐擦干眼泪,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林:“我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