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委招待所的车上，林华华一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她想起了陆亦可。

陆亦可以前总教导她，办案要有冲劲，要敢于亮剑，不能怕权贵，不能被条条框框束缚。

她深信不疑。

可后来呢？

后来陆亦可面对侯亮平的强硬，面对钟小艾的背景，面对沙瑞金的隐秘授意，还不是一样妥协了？

还不是一样把程序正义踩在了脚下？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汉东政法圈子被权力扭曲的问题！

林华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委屈。

她是有错，盲从领导、程序违规，但她也只是个小虾米啊！

上面让冲，她就得冲；上面让缓，她就得缓。

现在上面的神仙打架打输了，她这个底层的小鬼也要跟着一起背黑锅。

车停了。

省委招待所，谈话室。

周正明已经坐在桌后等着了。

旁边还坐着一名省纪委的女干部，负责记录。

林华华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周正明翻开面前的材料，开门见山：“林华华同志，今天找你，主要核实三类问题。第一，侯亮平驻汉期间，你参与调卷、询问、外围核查的程序合规情况；第二，陆亦可对部分涉及陈家、临港线索要求慎查、缓查时，你是否知情、有无参与；第三，你本人是否存在私自复制、传播、留存涉密材料的行为。”

林华华听完这三条，心里反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核实违规操作，不是直接定性贪腐或泄密。

只要不涉及第三条，她就还有救。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态度极其端正：“周组长，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隐瞒。”

周正明看着她这副怂得很快的样子，微微点头：“先说侯亮平。侯亮平来汉东后，很多案子确实压得急。他经常说，‘特殊案件特殊办理，不能让腐败分子利用程序逃脱’。这句话，你听过吗？”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林华华连连点头。

周正明问：“你当时认可这句话吗？”

“当时……觉得挺热血的，认可。”

“那现在呢？”

林华华沉默了。

省纪委女干部头也没抬，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如实说，不要有顾虑。”

林华华咬了咬牙，豁出去了：“现在觉得，这简直就是句毒鸡汤！听着挺正义，其实就是把程序当麻烦、把法律当工具。我们当时跟着他办案，谁要是好心提醒一句‘侯局，这手续不全’，他就马上给你扣帽子，说你是不是怕担责？

是不是没有斗争精神？时间久了，大家都被他pua了，谁也不敢提程序，只想着赶紧往前冲，生怕被他打成‘没有反腐决心的落后分子’。”

周正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姑娘倒是敢倒苦水。

他继续问：“那陆亦可呢？”

林华华尤豫了。

陆亦可平时对她真不错，像大姐一样照顾她。

她不想踩着陆亦可脱身。

但她也清楚，现在坐在督导组面前，不是讲江湖义气的时候。

讲义气可以，但替别人隐瞒事实，那就是自己找死。

她压低了声音，如实汇报道：“陆处一开始也是强调程序的。但侯局来了以后，她明显变了。涉及高育良、祁同伟、山水集团的线索，她推进得极其主动，甚至主动要求我们加班加点。

但一涉及大风厂旧帐的线索，她就会压下来，让我们先放一放，理由是‘线索不成熟，不要打草惊蛇’。”

“谁给她的压力，让她压下这些线索？”周正明紧盯不放。

“我真不知道。”

林华华赶紧摆手，生怕周正明不信，连声补充，“内核机密我接触不到。我只隐约听过她接电话时，提到过‘侯局的意见’和‘上面的节奏’。她绝对没跟我提过钟家，也没跟我说过什么‘红黄绿名单’！”

话音刚落，谈话室里瞬间安静了。

周正明翻材料的手停住了，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林华华一愣，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又特么嘴快了！

这几天，“红黄绿名单”的风声在省检察院私下里传。

虽然没人敢明说，但大家都猜到侯亮平手里捏着一份京城给的“办案指南”。

她听过这个八卦，但在督导组面前，这绝不是她该主动提的词！

周正明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你还知道红黄绿名单？从哪里听来的？”

林华华叹了口气，彻底躺平了：“周组长，体制内没有秘密，只有还没传到走廊的八卦。单位私下都在传，说侯局长这不是来汉东反腐的，是拿着京城的驾照来考科目三的，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大家都在猜，他是有方向、有剧本的。”

“你见过那份名单吗？”

“绝对没有！”

林华华头摇得象拨浪鼓，“我要是见过那种要命的东西，我现在就不坐这儿跟您说话了，我可能已经吓得趴桌上哭了。”

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