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挺直腰板，毫不尤豫地回答：

“是！但通话结束的第一时间，我已经让秘书形成书面说明，一字不落地报省委办公厅和中央督导组双重备案了！”

刘瑞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步，你做得极对。易学习在旁边提醒你了吧？”

李达康苦笑，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刘瑞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是聪明人。现在这局棋，有人想推你，有人想压你，还有人想把你架在火上烤，看看你这块肉能炸出多少油水。

你往哪边站，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省长，我现在哪边都不敢站。”

李达康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我现在只想死死钉在会议通知要求的位置上，一步都不敢挪。”

刘瑞安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话，可比你以前喊的那些‘特事特办’的改革口号实在多了。”

李达康也跟着自嘲地笑了笑。

笑完，他收敛神色，身子微微前倾，极其认真地问：“省长，您是老领导了，您给我交个底，这局……您怎么看？”

刘瑞安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官场沉浮的通透。

“我马上就退了，有些话，可以说得直白一点。”

刘瑞安盯着李达康，“省长这个位置，接下来不是不好坐，是根本没法坐。陆承洲是新空降的省委书记，带着尚方宝剑；中央督导组还在汉东盯着，旧案没清完，京城那边又刚露头。这个时候谁来当省长，首先的任务根本不是抓经济发展，而是配合清算烂帐！”

李达康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你未必真明白。”

刘瑞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心里肯定还有往上走的念头，这很正常，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现在往上走，绝不是好事。你若真被推上去，就要面对三重死局。”

刘瑞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督导组不会因为你当了省长，就放松对京州土地帐的核查，反而会查得更严；第二，京城那些旧势力，包括白老等人，会把你当成对抗陆承洲的缓冲地带，逼着你替他们挡子弹；第三，陆承洲绝对不会允许省政府成为汉东的‘另一套班子’，你只要敢冒头，他第一个拿你祭旗！”

这番话，字字诛心，象一盆冰水，把李达康心里仅存的那点小火苗浇得透心凉。

刘瑞安继续补刀：“你这个人，有能力，也有致命的毛病。能力是敢抓经济，毛病是太迷信你那套‘效率逻辑’。过去你觉得只要项目能落地，程序可以让路。但在现在的政治环境里，谁还敢这么干，谁就是给自己挖坟！侯亮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低声说：“我已经吃到血的教训了。”

“光吃到教训不够，得改。”

刘瑞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推到李达康面前，

“这是省政府对京州近十年几个重大历史项目的复盘意见，你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不要想着把责任推出去，更别想着靠几句检讨表态过关。你现在唯一能保住自己的办法，就是赶在督导组动手之前，把京州的烂帐清干净！”

李达康双手接过材料，感觉重若千钧：“我懂了。谢谢省长。”

刘瑞安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吧。”

李达康走后，刘瑞安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他快退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最该做的就是闭目养神，平稳落地。

但他想躲也躲不了。

他能平稳退休，是因为他这些年没属于赵家，没属于梁家，也没倒向沙瑞金，更没有把手伸得太长。

他没功劳吗？

有。

没问题吗？也有。

但在汉东这口大黑锅里，他的问题没到塌方那一步，这就够了。

官场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在这个雷暴天气里，能干干净净、全须全尾地退下来，已经是无数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大福气了。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书记陆承洲的办公室里。

气氛同样凝重。

中央督导组组长秦远舟和副组长周正明都在。

陆承洲看着桌上李达康报备上来的“白望山来电说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反应还算快，没有藏着掖着。”

秦远舟端起茶杯，冷笑了一声：“是易学习提醒得及时。李达康当时的红机没录音，易学习逼着他当场凭记忆默写下来，立刻双重备案。这老纪委，确实是把好手。”

陆承洲点了点头：“易学习这个人，讲原则，不怕得罪人，可以用。”

周正明在一旁插话：“不过，李达康被白望山试探，说明京城那条旧线，确实有人急着想让他动起来，想拿他当汉东的防火墙。”

陆承洲抬起头，目光深邃：“上面对省长的人选，现在有什么风声？”

秦远舟没有绕弯子，直接交底：

“目前有三套方案。第一，刘瑞安短期延任，等汉东旧案彻底收尾再退；第二，从外省空降一名懂经济的干部接任，彻底避开汉东本土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