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沉默了，腮帮子鼓动了几下：

“本来这局棋是有底线的！可高育良居然跑去跳楼！他这一跳，直接把沙瑞金和侯亮平全给拽下了水。侯亮平一崩，钟家的底牌漏了；钟家一漏，王宗辉折了；王宗辉一折，临港的旧帐算是彻底盖不住了。”

周正明点了点头，总结得很到位：“所以高育良这纵身一跃，正好踩在了你们所有人的大动脉上。”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赵瑞龙咬牙切齿。

“疯子现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医院里，一天三顿吃着病号饭，闲了就给督导组递线索。”

周正明语气平淡，“反倒是你们这些自诩聪明的下棋人，现在排着队在谈话室里补作业。”

赵瑞龙脸涨得通红，这话太损，偏偏一句都反驳不了。

周正明把笔录纸往前一推：“继续。吕州美食城、月牙湖地块、山水集团土地业务，这三条线，分别映射哪些人？”

赵瑞龙盯着空白的笔录纸，心里快速盘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纯属找死。

他拿起笔，刷刷写下“吕州美食城”几个字。

“吕州美食城，看着是个商业综合体，其实就是赵家早年测试洗钱信道的试验田。丁义珍负责批条子跑手续，陈清泉负责在司法程序上兜底，刘新建负责把国企的钱过桥弄出来。至于陈清泉，他负责在检察院盯着，谁敢查，他就按死谁。”

写完，他又另起一行：“月牙湖地块，那是专门做给京城代理人看的‘样板间’。地块面积不大，但位置绝佳。评估报告能吹上天，抵押贷款能翻几倍，后续直接拿来做信托的底层资产。王宗辉最喜欢这种项目，干净，好包装，吃进嘴里不塞牙。”

到了“山水集团土地业务”，赵瑞龙抬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似乎知道后面肯定有大领导在听。

“山水集团的土地，是高小琴给祁同伟留的后路，也是我给自己留的血汗钱。她有她的明细帐，我也有我的护身符。她藏了tf卡，我手里，有原始合同的扫描件。”

周正明目光一凝：“东西在哪？”

赵瑞龙没马上接话。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手里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能上牌桌的王牌。

交出去，或许能换条命。

捂在手里，怕是连买棺材的资格都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以前这双手，签的是上亿的合同，端的是茅台拉菲，拍的是厅长局长的肩膀。

现在，这双手只能死死攥着一支几毛钱的碳素笔，给自己写活路。

“在香港。”

赵瑞龙终于松了口，“一家老牌银行的保险箱里，登记在我前妻名下。密码记在我脑子里，钥匙……在我儿子卧室的乐高玩具柜里。”

小林记录的笔一顿：“赵总，您这藏东西的思路，够跳跃的。”

赵瑞龙苦笑一声：“当年自以为聪明绝顶，现在看来，不过是给你们督导组准备的开箱盲盒。”

周正明果断站起身：“这条线立刻报给秦组长。你继续往下写，把这三条线涉及的所有人员名单、皮包公司、项目明细、资金流向，一笔一笔全列出来。”

赵瑞龙抬起头，满脸疲惫：“周组长，我都交代到这份上了，能不能赏根烟抽？”

周正明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不能。”

赵瑞龙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那……给杯热茶总行吧？这凉白开喝得胃疼。”

小林站起身，拎起暖壶给他倒了杯热水：“这个要求可以满足。我们办案讲究人道主义，但不提供会所点单服务。”

赵瑞龙双手接过纸杯，看着小林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低声骂了一句：“你小子是真烦人。”

小林咧嘴一笑：“谢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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