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开场连句客套话都没给。

“我来汉东，不是来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也不是来另起炉灶搞什么新概念。”

孟怀川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我只做三件事。第一，稳住汉东的经济基本盘；第二，配合中央督导组，把汉东的历史旧帐彻底查清；第三，重建省政府系统的财政、项目、国企三条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

“我听说汉东底下有些同志在抱怨，说查旧帐会影响发展，甚至有人拿‘不敢干事’来要挟组织。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帐不清，发展就是空中楼阁！项目包装得再漂亮，底下埋着雷，迟早要炸到干部、企业和老百姓头上。汉东，不能再靠糊烂帐过日子了！”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干部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位孟书记，一上来就把“清帐”摆在明面上，而且直接点名了财政、项目和国企这三个最容易藏污纳垢的深水区。

这不是来给大家发年底红包的，这是来抄家翻抽屉的。

孟怀川继续说道：“组织反对的是乱作为，不是干事；查处的是借干事之名谋取私利，不是打压担当。谁拿审批程序当摆设，谁拿政府项目当自家提款机，谁把国企当成利益输送的帐房，被查的时候，就别在纪委面前喊冤叫屈！”

坐在第一排的李达康听到这里，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几乎是贴着他京州市委大院的门牌号念的。

以前搞大开发，李达康最爱讲“特事特办”“效率优先”，最烦的就是各种拖后腿的审批程序。

但现在时代变了。

程序不是拖后腿的绊脚石，那是防止干部掉进深渊的保命绳。

会议结束后，孟怀川没有象以往的新领导那样，站在台前接受底下干部的排队握手和热情寒喧。

他只是和陆承洲、秦远舟、刘瑞安简单握了握手，便准备离场。

李达康牢记易学习的嘱咐，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半步都没往前挤。

可他不挤，不代表别人看不见他。

孟怀川走下主席台，径直来到了李达康面前。

“达康同志。”

李达康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孟省长好！”

“还不是省长，人大程序还没走。”孟怀川纠正得一丝不苟。

李达康反应极快，立刻改口：“孟书记。”

孟怀川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象刀子：“京州是省会，也是汉东的经济大盘，接下来你的压力最大。省委的要求是，你要稳住局面，但绝不能捂住盖子。

近期，省政府会派出专项工作组，进驻京州的土地审批、城投平台和国企项目进行全面复核。你有意见吗？”

李达康心里苦水直往上涌。

这哪里是征求意见？

这分明是下达查帐通知书。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尤豫，大声表态：“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的安排！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组，绝不护短，绝不遮丑！”

“表态很好，希望到时候材料交得也能这么全。”孟怀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去。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苦笑：“明白。”

等孟怀川走远了，易学习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李达康耳边低声补了一刀：“达康书记，看来我说的没错。鼓掌确实有效，但治标不治本啊。”

李达康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老易，你今天不挖苦我，是不是晚上连饭都吃不下去？”

易学习认真思考了两秒：“不是吃不下去，是容易消化不良，憋出病来。”

李达康被气得直乐，指了指易学习，摇了摇头。

笑完之后，他转头看着礼堂大门的方向，心里却象坠了块铅。

省长的人选尘埃落定，但这绝不意味着汉东的风波就此平息。

恰恰相反，那个真正懂行、敢掀桌子清帐的“活阎王”来了。

而京州，就是孟怀川要查的第一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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