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能让他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能让他爬得太快。给他一点甜头，让他知道梁家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也能随时把这些东西收回来。”

高育良看到这几句话，捏着纸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周正明观察着高育良的反应，开口道：“这句话如果查实，就能直接印证梁家当年长期利用组织人事权和婚姻，对祁同伟进行政治控制和人身依附的捆绑。”

“梁群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高育良把信放回桌上，语气平静，“梁璐现在把这段话掏出来，组织上很难单凭一封信去给梁群峰追加定性。”

“所以我们只是存盘，不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周正明说，“但这封信，能和孔令培的口供、省委组织部老胡提供的文档记录形成完整的侧面印证。梁家的发家史，算是彻底闭环了。”

高育良靠回枕头上，淡淡地说：“梁璐到了这步田地，总算干了件人事。她这是在彻底跟梁家切割，换自己下半辈子的安稳。”

吴惠芬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她这大半辈子，过得也不容易。”

高育良转头看了吴惠芬一眼，声音冷了下来：“吴老师，在政治规矩面前，‘不容易’这三个字当不了免罪金牌。祁同伟当年在孤鹰岭缉毒中枪容不容易？”

吴惠芬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去收拾桌上的水杯。

周正明把梁璐的信收好，话锋一转：“高书记，今天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赵瑞龙昨晚在看守所，开口了。”

高育良眼神一凝：“开到哪一步？”

“临港旧城改造项目。”

周正明盯着高育良，“赵瑞龙交代，当年那盘大棋，根本不是单纯的送钱。内核是金融试点资格、外汇额度、境外采购的绿灯，以及子女出国的信道和代理人持股。”

高育良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这才对得上帐。”

周正明问：“你早就猜到了？”

“这不是猜，是最基本的逻辑。”

高育良笑了，笑得有些嘲弄，“周组长，你以为赵立春会拎着几皮箱的现金，去敲白望山或者钟家老爷子的大门？

那是侮辱人，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他进。到了那个级别的老同志，根本不缺钱，更嫌现金脏。”

高育良抬起手，用没打石膏的指头敲了敲床沿：“真正能打动他们的，是一套可以公开拿上台面解释的‘制度性安排’。政策倾斜、金融试点、合规的海外信托、门生故旧的破格任用。

每一样都能堂而皇之地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和会议纪要里，但每一样，都能在操作层面藏下天大的私利。钱只是这套系统运转的润滑油，真正的交易，是权力的变现信道。”

周正明听得心里暗惊。

高育良对高层腐败生态的剖析，简直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既然你把逻辑理得这么顺，那你肯定还知道点别的。”周正明看着他。

高育良笑了：“周组长，你现在问话是越来越直接了，连个弯都不绕。”

“跟你绕弯，太费时间，也侮辱你的智商。”

“我知道的东西，未必能直接当证据，但可以给你们指条找证据的路。”

高育良收起笑容，正色道，“临港项目当年为了走流程，搞过一个高级别的专家论证会。明面上的名单，请的都是国内顶尖的经济学者，干干净净。但真正给项目拍板定调的，是会前一晚的小范围闭门会。”

高育良看着周正明：“那个闭门会，没有正式的会议纪要，也没有录音。”

“那怎么查？”

“查会议服务清单。”

高育良接着说道，“不管会怎么保密，茶歇、水果、高档香烟、餐标，这些东西都是要走实报实销的。消耗量，会精准地暴露实际参会人数。”

站在后排的小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去查省委接待办的帐？”

“不在接待办。”

高育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思路，“赵立春当年很谨慎，那个会挂的是汉东省发改委‘产业规划课题’的皮，走的是发改委的帐。你们去找当年省发改委的老财务。”

周正明立刻翻开笔记本：“谁经办的？”

“蒋国平。”

高育良报出一个名字，“这人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在吕州。他胆子极小，但职业病很重，帐记得比谁都细。

当年他核帐的时候，发现实际参会人数和报销人数对不上，为了怕以后背锅，他私下复印过一份真实的接待附件，自己藏起来了。”

周正明笔尖一顿，抬头看着高育良，眼神里满是审视：“连发改委一个老财务私藏附件这种事，你都一清二楚？”

高育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好歹也是政法委书记，手底下的眼线不比你们少，只是我只能装瞎。”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装瞎了？”

高育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石膏：“因为我现在已经倒楣透顶了。人没到绝路的时候，脑子里很多秘密会自动归类为‘不该知道’；可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