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报告里关于‘境外额度’和‘产业基金’的政策表述，必须私下让钟家那边的人先看过，确保字眼上挑不出毛病，免得以后在程序上落人口实。”

雷鸣盯着他：“白望山呢？他在里面起什么作用？”

“白老从来不碰具体材料，连字都不签。”

杜启山苦笑了一声，“他只负责定方向。当年在内部会上，白老定了个调子，说临港必须要作为汉东改革的样板，步子要迈大，绝不能被地方上的‘保守力量’拖住后腿。”

“保守力量指谁？”

杜启山沉默了。

雷鸣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响：“说！事到如今你还想替谁捂盖子？”

“指……指那些反对开通特殊信道的人。”

杜启山浑身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出来，“当年省里有不少干部，坚决反对在旧城改造里引入境外采购，更反对把工人的安置资金和产业基金打包放进一个池子里。他们认为这是在给国有资产流失开后门。”

“这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杜启山低下头，不敢看雷鸣的眼睛：“有的被平调去了闲职，有的被人写了匿名举报信查作风问题，还有的直接被提前安排退休了。梁群峰那边负责在组织人事上卡他们，政法口负责压下他们的申诉信访，法院那边负责在一些争议资产上做快速调解确认。”

一套完美的组合拳。用改革的名义打压异己，用组织程序清理障碍。

雷鸣冷声问道：“高育良当时参与了吗？”

杜启山想了想，摇摇头：“高育良当时级别不够，还没进内核圈子。他知道这里面水深，但不是决策人。他是后来在政法口坐大之后，为了换取赵立春的支持，才开始处理这些烂帐的后续麻烦。”

这句话极其关键。

它彻底解释了督导组为什么在对待高育良的问题上如此头疼。

高育良有罪，但他不是污染源头，他后来充当了保护伞，但他不是当年挖坑的人。

他用惨烈的跳楼方式制造了恶劣的政治影响，却也阴差阳错地撕开了真正大网。

雷鸣把一沓空白的笔录纸推到杜启山面前，递过去一支笔。

“继续写。把当年那些反对过临港特殊信道、后来被你们扣上‘保守’帽子清理掉的干部名单，一个一个给我列出来。”

杜启山看着那张白纸，苦笑了一声，眼框发红：“雷主任，二十多年了，有些人……骨灰都凉透了，都不在了。”

“活人死人，全都要写。”雷鸣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杜启山颤斗着手，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心里很清楚，这份名单一旦写完，汉东官场又要多出一大批需要清算的政治冤帐。

而那些当年被扣上“不懂改革”、“思想保守”、“不支持地方发展”等莫须有罪名，含冤受屈甚至郁郁而终的人，

终于要在二十三年后，从发黄的旧纸堆里，一步一步地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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