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看向周正明：“通知高育良，明天继续谈话。让他围绕吕州美食城、月牙湖地块，还有山水庄园的政法保护链，继续提供线索。”

周正明干脆地点头：“他肯定愿意，现在他比我们还积极。”

孟怀川顺口问了一句：“对高育良的最终处置，上面有新口径了吗？”

秦远舟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还在扯皮。那边确实有人在发力，认为他交代的这些线索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应当区别对待，网开一面。但纪委系统坚决反对，认为他跳楼碰瓷，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绝不能开这个口子形成错误示范。”

小林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下领导的话。

意思就是，高育良这老狐狸现在成了个烫手山芋。

判重了吧，显得组织过河拆桥，人家刚帮你掀了底牌你就翻脸不认人；判轻了吧，以后贪官一被查，全跑去天台以死相逼谈条件，那还得了？

这题确实超纲，怪不得京都的大领导们都头疼。

陆承洲摆摆手：“先不急。让他继续配合。怎么处置他不是现在的重点，把证据闭环做实才是第一要务。”

……

第二天，医院特护病房。

高育良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听完周正明传达的谈话安排，轻轻笑出了声。

“周组长，合著我高育良在人家钟家的名单里，就是个‘可适时突破’的绿色环保目标啊？”

高育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既然他们把我当突破口，那今天，我就帮你们反向突破一下。”

周正明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终于轮到山水庄园了，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山水庄园是赵瑞龙在汉东的脏手套之一。”高育良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你们之前查它，查的是贪污受贿、权色交易、利益输送。这太表面了。你们得查它怎么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怎么把公安变成私人保安，怎么把法院的调解变成合法抢劫。”

坐在旁边的小林赶紧翻开记录本：“高书记，您慢点说，我怕笔跟不上。”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小林啊，你以后要是转行写小说，我在汉东给你提供的这些素材，够你吃一辈子版税的。”

小林苦着脸叹气：“高书记，我怕写出来读者骂我胡编乱造，没人信啊。”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不讲逻辑，因为现实不需要顾及读者的感受。”高育良笑了笑，转头看向周正明，“咱们先说月牙湖。”

周正明敲了敲桌子：“洗耳恭听。”

“月牙湖那个地块，当年有个硬骨头的钉子户，叫马春生。”

高育良娓娓道来，“他可不是普通的拆迁户，他是原土地评估小组的成员。他手里攥着一份极其要命的对比表，上面清楚地记录了赵瑞龙是怎么低估补偿款、又怎么高估抵押从银行套现的。”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转冷：“后来，他儿子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用钢管打断了双腿。报了警，辖区派出所硬是把这事按普通的治安纠纷处理了，连个刑事案都没立。那个办案的所长，因为这件事‘处理得当’，没过多久就升了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周正明眼神一沉，手中的笔悬在半空：“那个所长的名字。”

“常海。”

“还活着吗？”

“活着，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天天在公园里打太极拳呢。”

小林奋笔疾书，把名字和职务重重地圈了起来。

高育良继续抛出猛料：“再说吕州美食城那边。那个厨具供应商刘庆祝，表面上看是突发心梗死的，实际上，他手里掌握着山水集团早期的现金帐本。你们现在查到了赵瑞龙授意杀人，但这还不够。你们漏了最关键的一环——医院。”

周正明眉头一皱：“医院也参与了？”

“当然。一个大活人突然死了，没医院的证明怎么火化？”

高育良冷笑一声，“那份伪造的心梗死亡证明，是吕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一个副主任违规签发的。作为回报，这个人后来卷入了一起严重的医疗纠纷，是陈清泉出面，用法院的关系帮他强行摆平的。”

小林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越记越快。

高育良说得不急不缓，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具体的时间、地点、人名和事件，精准得象是一把把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汉东政法系最深处的脓包。

周正明听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细节，心里只有一个清淅的判断。

这老狐狸，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政治清算中活命，是真的把汉东的家底给掏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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