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娅种茶、卖茶，夸这是‘干部家属自力更生’的典范。你们督导组查了这么久，就没去查查毛娅那茶，卖的是什么价？”

小林愣住了：“不就是普通的农家茶吗？”

“普通农家茶？”

高育良冷哼一声，“一斤茶卖几万块！在京州，想给易学习送礼的、想跑官要官的、想在工程上行方便的，谁敢直接送钱？全跑去高价买毛娅的茶叶。这美其名曰‘支持干部家属创业’，实际上就是变相收钱的白手套！”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高育良手指敲着桌面，继续放料：“吕州市政府原秘书长张峰，曾经实名举报过毛娅利用茶叶变相敛财，证据确凿，材料直接送到了省纪委和反腐小组。

结果呢？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为什么？因为沙瑞金亲自发了话，把材料压死了。他需要易学习这个‘清官’来当他制衡李达康的棋子，怎么可能让这颗棋子沾上污点？”

小林握着笔的手有点发酸，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易学习可是……”

“可是什么？”

高育良打断他，“在这个圈子里，真正干净的人，连区长的位置都坐不稳，比如孙连城。易学习真要是那么一尘不染，他老婆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把茶叶卖出天价？沙瑞金又怎么敢拿他当枪使？大家不过是把贪婪包装成了不同的型状罢了。”

周正明脸色铁青，立刻转头对小林吩咐：“把张峰实名举报毛娅这条线记下来，马上通知外围专班，去查毛娅茶叶店的流水和客户名单！”

小林赶紧低头记录。

高育良看着周正明，语重心长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周组长，汉东这些边角料你们慢慢查，跑不了。但关于沙瑞金和白望山，我再送你们一个关键人物。”

周正明抬头：“谁？”

“白望山身边，以前有个老秘书，姓赵，跟赵立春没亲戚关系。”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说，“这个人后来去了一家半官方的政策研究基金会。临港的金融信道、月牙湖的地块流转，这些脏活累活，都是他负责包装成‘改革创新案例’的。”

“全名。”

“赵恒。”

高育良指了指小林的笔记本：“去查赵恒，绝对比直接去问白望山有用。老领导给的是方向，秘书手里才攥着具体的合规流程。”

周正明干脆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你今天提供这几个线索，又算立了一功。”

高育良笑了，笑得象个讨价还价的市井商贩：“既然立功了，那组织上对我的最终处置，能不能再稍微轻一点？”

周正明看着他，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你倒是一点都不绕弯子，挺直接啊。”

“我现在天天坐在轮椅上，腿脚不便，绕弯太费体力了。”高育良自嘲地拍了拍打着石膏的腿。

小林在门口低声嘀咕：“高书记，您这身体的康复效果，我看全集中在嘴上了。”

高育良转头看向小林，一本正经地说：“小林啊，等我以后进去了，闲着没事写回忆录，高低得给你单独留一章，就写中央督导组里那个天真幽默的连络员。”

小林吓得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还想在组织里进步呢，您的回忆录我可高攀不起。”

病房里响起一阵短暂的笑声。

笑完之后，周正明带着“赵恒”和“毛娅天价茶”这两个极其关键的线索，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转过头，静静地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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