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嫣盯着屏幕上那些空白的教案格子。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她不得不承认了。

这短短一个月。从被迫签约，到每天鸡飞狗跳。

从互相提防，到共享一条毛毯看电影。从被他气得摔门，到靠在他怀里看烟花。

她动了真格的。

对一个大一男生。

对自己的学生。

苏语嫣闭上眼。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她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肩膀轻轻地抖，没有声音。

厨房里的动静一直没停。油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翻炒的节奏，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他在认真做晚饭。

她在这里哭。

隔着一扇没锁的门。

苏语嫣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书房里渐渐沉入昏黄。

厨房的声音在某个时刻停了。

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停顿了一下。又慢慢走近。

停在了书房门外。

很久没有动静。

像是有人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很长时间。

然后门被极轻极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苏语嫣没动。她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有人走进来。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一点瓷器搁在木头桌面上的声响。

然后是纸张被撕下来的细碎声。笔尖划过纸面，很快，几秒钟。

脚步声退出去。

门被重新带上。

始终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指宽的缝。

苏语嫣一直在醒著。

从他在门外犹豫的那一刻起。

她听到了所有声音。他推门时刻意放慢的手，他走进来时刻意放轻的步子，他放下杯子时刻意控制的力道。

所有的刻意，都是小心。

等到那脚步声彻底远了，苏语嫣才抬起头。

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圆框眼镜被压歪，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桌面上多出来的东西。

一杯热可可。

白瓷马克杯，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旁边压着一张撕下来的便利贴。

上面是林言那手张扬潦草的字。

“苏老师，开学以后，你一个人点外卖的时候，记得别点太辣的，你胃不好。”

只有这一句。

苏语嫣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他没有写“我会想你的”。没有写“别难过”。没有写任何一句可能让她更加为难的话。

他只是提醒她别吃太辣。

因为她胃不好。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是他自己发现的。

苏语嫣的眼眶再次泛红。

这次她没忍住。

眼泪落在便利贴上，洇开了“胃不好”三个字。墨迹晕染成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

知道她在故意找茬。知道她在害怕。知道她在难过。

他全都知道。

但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做了一杯热可可，写了一张便利贴，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退出去。

把那扇门留了一道缝。

苏语嫣将那张被泪水洇湿的便利贴揭起来。

贴在了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那个位置，是她每天打开电脑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把眼镜重新戴好，深吸了一口气，拉过键盘。

游标还停在第一周教学计划的空白栏里。

苏语嫣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打出了一行字。

然后又删掉。

再打出来。

再删掉。

她盯着那个反复闪烁的游标。

最终，她没有在教案里打任何内容。

她打开了手机。

翻到那份存在备忘录里的契约文档。

第四条：在校期间，双方装作不认识。

苏语嫣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很久。

客厅里，林言的声音远远传来：“苏老师，饭好了。”

苏语嫣锁了手机屏幕。

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走廊尽头的餐桌上，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林言正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番茄炒蛋。

苏语嫣看了一眼那盘菜。

颜色比中午那盘淡了一点。

他真的少放了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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