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第一百八十八章

“裴公子？”

叶医师见到行色匆匆的裴怀慎，下意识想要提醒他肋下的那道剑伤处久久不好，可能得换些药方。

裴怀慎踩下车辕，正要进铺子，闻声稍稍驻足，视线精准地定过来：“叶医师，可是有事？”

他的语气与以往没有太大差别，偏移的视线和未动的身形无一不彰显他眼下还有要紧事处理。

叶医师到了嘴边的话犹豫不决，觉得不应当在此时打扰。裴怀慎脸色微变，忽然走过来：“是那位姑娘的身子有什么隐患？”“与那位姑娘无关。”

叶医师意想不到他会这么问，对上他的神色，不知怎么又补充了一句，“她的身子没有大碍。”

叶医师道：“是公子的剑伤，比其他的伤都好得慢些，大概与平日活动、药材都有关系。何日公子有空再细诊一次，我好更换药方子。”裴怀慎神色微松，抚着袖口的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微妙变化,好似想到了某样有趣的事物，令他从风尘仆仆的匆忙中缓和，片刻前的紧绷也松懈，露出一点近乎柔软的意味。“不是药材的问题。”

裴怀慎的口吻平和，略抬起眼，看向东南方向，“……这件事先不用管了。先前说替她调养身体一事，劳烦医师尽心了。”叶医师看裴怀慎折身进了铺子，又恢复到先前的那副样子，好像这一个间隙的难以言说才是错觉。

她想起第二次登门医治。

这位同样伤重的裴公子竟不在自己房内,而在那位姑娘的床前，低声同她说着话：“你这样坏的性子，谁敢同你生气。气不到你，反倒要被你气死了。“崖都敢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宁愿去死，也不同在我一处么？”

渐渐低不可闻的絮语，“可我却是不能放过你了，只要你肯醒来，同我说两句好话，我便…

话音隐没，再听不见。

如这重重帘帐后一同隐匿的间隙光阴。

段寒栖来者不善地站在掌柜身前，当真是气势如虹，却又有种莫名的焦躁。裴怀慎踏进铺子，大略判断情形，进门前就已挂在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段公子难得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段寒栖原本等着裴怀慎发难，便能直接顺理成章地更肆无忌惮些。下属先前去信回禀，裴怀慎分明已经知道了他在找茬才是，居然还能笑脸相迎。

钻衣柜很狼狈，从衣柜偷摸摸再出去更是耻辱。不能算在尹萝身上，自然要怪裴怀慎这个半路杀回去的人一一既然麻烦不够大，他亲自来。

“既然是和我家合作的，我难道来不得？”段寒栖只瞥了眼，随手拨动柜台上的明霞珠。裴怀慎笑了一声：“自然。”

他略抬起手，全无推拒的意思，落落大方地招呼道：“把账册拿出来给段公子看看。”

掌柜应声去取账册，走时还是没忍住看一眼明霞珠。这小阎王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明霞珠身上。

自然也不在乎这珠子的脆弱珍贵。

段寒栖冷眼旁观，裴怀慎身上倒没有任何异常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下意识地寻找什么。

或许是一束被拿走的花枝。

“段家主先前同我说过，二公子醉心修习，于家中产业并不上心，正该好好锻炼。”

裴怀慎含笑示意。

一叠叠的账册从柜台后源源不绝地运出来，堆叠如山，放下时隐有震动。段寒栖：“？”

计如微的状态应当很差。

孤身，伤重，眼盲…再没有比现在更得天独厚的好时机。被刀多次后尹萝素来谨慎，对计如微更是避而远之-一有无数法器又身负秘术，能逆转时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从重重人群包围中带走，实在惹不起。但计如微终会为了复活他的心上人，在不久的将来刀了她。这次重开还不知道得往回倒几年。

又得从头头头再来。

一一怎么能放掉这次机会？

尹萝心潮激荡，掩在袖中的手忍不住紧紧握起，令自己反复回想方才种种是否有什么不对劲：计如微的伤重不支并非作伪，进茶室时险些摔倒，神形狼狈他那种清傲骄矜的性子，最不愿别人见到他病中失态的模样。如今在大庭广众下让所有人目睹不堪的样子，绝不是他能忍受的。且计如微有那样对付她的手段，没必要如此惺惺作态地示弱。尹萝走到门边。

一道人影落到跟前：“姑娘有何吩咐？”

尹萝眨了下眼，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想看舞了，要去别处逛逛。”果然有暗卫。

“这一一”

暗卫拦住她，“姑娘想要什么，尽可吩咐。”我想刀人。

尹萝紧攥的手稍稍松开，侧首看向茶室的方向，不算太远的距离，其中隔着苍青剑不在手、暗处还不知有多少暗卫盯守的种种考量。“……不用了。”

她轻舒了口气。

没有过多言语，更没有胡搅蛮缠，说完便安静地倚在窗畔，似乎非常失望，半张脸被垂落的长发遮着，却也看不分明。侧开的窗户上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影子，依稀可见抿起的唇瓣，静谧秀丽如青峦。

暗卫犹豫稍许，道：“公子在临近的东边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