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吃鲸路人
长发的尾端还缠在一起。
尹萝低下头,试着扯了几下,错杂缠绕不能立即解开。佩剑出鞘。
祭酒眼瞳微缩。
剑刃轻灵挥过,几许乌发混着金发纷纷扬扬落下。像月宫春祭时抛洒榆子和白木花,乘着日光扑面而来,不由分说地簌簌砸落,纷乱视野。
“走吧?”
她朝他伸出手。
原以为祭酒要站不起来,刚才疼成那副样子,倒是能自如行动。好消息:同路人是本地人,且能动。
坏消息:没怎么出过月宫。
也可能就是没怎么出门所以比较好糊弄吧……“祭酒不如换身装扮,可以避人耳目。”
尹萝在去问路确认方向之前,提出建议。
祭酒将长发束起,用一截飘带似的衣袖掩藏。不多时,一行人再次将祭酒认出,并进行了′震惊、拜见、袭击'的系列连招。
尹萝:…”
祭酒…”
“嗯。”
尹萝中肯地道,“现在可以再换身衣服了。”这回他们没被发现,顺利地找到人问路。大多数人实际并没见过祭酒,不过榆神节上远远一瞥,都是从发色和装束辨认。还有那双眼睛。
遮住眼睛太显眼,只能尽量不与人对视。长发的一半收在衣领里,裹得严严实实。
背着茶筐的女子见状笑道:“这位娘子,怎么将自己的情郎藏得这样深?”祭酒的身形顿住。
尹萝意识到祭酒的耳环还没摘下来,多说反而生疑,索性顺势道:“他比较害羞。”
女子笑得更明显:“啊呀,这样恩爱。”
待人走后,祭酒抬起脸:“你为何那么说?”尹萝想了一下:“那你把耳环摘下来。”
他们并未走大路,选取小路越过这一段就离月都不远了。天空中细细密密地下起雨来。
尹萝正在向祭酒这个本地人打听蛊的事情,后者起初并不理会,她问了几句是否又有不适,倒是开口了。
“…蛊的起源,传说是情蛊。”
祭酒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姿态凛然,“那个人太过思念逝去的爱侣,让毒虫啃噬自己,日复一复在幻觉中再见爱侣。”尹萝顶着一片芭蕉叶,细密的雨点打在叶面上,仿佛噼里啪啦在打她的脑子:“然后就做出蛊虫了?”
“毒虫入骨,以这个人的身体为养料,直至死去都活在过往的幻梦中,厂骨不存,终成情蛊。”
尹萝:…”
怎么忽然变成恐怖故事了。
祭酒看一眼她的神情:“是为告诫世人,用蛊伤人,先伤己身。”“情思太过便是恶果。”
无情道小课堂开课了。
尹萝侧首,那枚形制特殊的回环耳饰不知何时已经取了下来,到嘴边的话卡壳了一下。
“能引动我体内的蛊引,不是能轻易炼制出来的。”祭酒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可实在太过荒谬,“月宫如今在晏家的看守下,是你救过的那个人在控制。”
“晏清珩竞有如此的狼子野心。”
晏清澜刚醒不久,要处理的事日不暇给,知晓这位素日安分的“兄长'以晏家大公子之名把控月宫、活跃于人前,几欲冷笑。她眼风扫向屏风的另一侧,没有再外人面前因此等家丑过于失态,比起情绪宣泄,更是一种立场的试探。
那道人影正在养剑,凛冽剑光经由屏风阻隔仍不可忽视,洁白绢布缓缓拭过剑身,手边压着一页通缉令。
“萧兄既然仗义相助,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晏清澜重伤失踪在那片峰林,下属折损,月都又有内患,萧玄舟竟能及时知晓派出人马,固然是因为同盟的缘故,但到底先其他有心人一步保下了她的安全,“你想要多少?”
拭剑的动作停下。
“这是你们南洲的事,我不欲插手。”
屏风后传来回应。
“那你为何一一”
晏清澜知晓萧玄舟原本已经出了月都,“为何还要回月都,不尽早离去?”萧玄舟在月都加派了人手,尹萝曾为晏清珩不顾安危,即便裴怀慎的威胁还在,大概还是会来月都。
她确实折返,却与计如微一同离去消失,其中究竞是如何隐去行踪,又遇到了什么事和人。眼下的月都动乱不堪,恐怕不好全身而退。他实在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纵然只是可能。萧玄舟想起她那样急切地逃离,手中的流云剑发出轻微嗡鸣,他的指腹轻蹭过几下:“南洲人说,最早的蛊是情蛊。”近乎感叹的一句低语,如沉肃紧绷中意外的一瞬。晏清澜都不确定这句话是否是在对自己说,念及合作,还是接了话:“是,家家户户都知晓的故事。”
以身养蛊,愚蠢至极,然而情之所至。
“我可以助你,但要一枚能通过月都大阵的令牌。”萧玄舟的语调平静而温和,“并且撤掉这则通缉令。”让她的画像传播各处,随意飘洒,也着实令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