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中枢饭局露风向谢家正厅渐次安静，宾客各怀心思陆续告辞。

方才还满座的厅堂，眼下仅余几名警卫员收拾残局，桌椅挪动的轻响断续传来。

谢建国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回，终是没出声。再看向江暮云时，眼底那股居高临下的挑剔已然淡去。

内堂门帘掀开，谢沧海在警卫员搀扶下缓步而出，朝江暮云招了招手。

“暮云，凝凝，过来。”

老人嗓音沙哑，透著不容推辞的亲近。

江暮云与谢凝交换了一个眼神，随老人穿过回廊，步入后院一间清静暖阁。

暖阁内另设一桌家宴，几盘家常小炒刚上桌，热气顺着碗沿升腾。

谢建国等几名谢家核心人物已在桌旁落座。

主位旁端坐着两名中年男子，皆穿旧式中山装，衣着朴素，气度沉稳无声。

谢沧海牵着江暮云来到桌前，将人按在自己身侧，位次甚至排在谢建国之前。

“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两位是我的老战友，眼下都在文教口和工业口挑着担子。”

老爷子只提了口子，未报具体职务。江暮云目光微扫，谢建国面对这两人时腰背挺直，态度透著显而易见的拘谨。

左首那人面容儒雅，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镜，举手投足带着文教口特有的书卷气。

另一人眉骨略高，手掌宽厚，指节布满旧茧，俨然是常年扎在工厂车间的老工业人。

江暮云心里有了底。

饭菜上齐，桌边气氛略显沉闷。

两名客人动筷不多，话题几番流转，始终绕不开眼下工业生产与人才断层的困局。

那名眉骨较高的领导搁下筷子，眉头紧锁。“北边几个重点项目引进了设备，咱们的技术员却吃不透。一张德文图纸，转译两三回便走了样，来回核对全在耽误工期。”

戴眼镜的领导轻叹一声。“根子在人身上。这几年人才青黄不接，熟练的老师傅退了，年轻人文化底子薄，连常用公式都认不全，搞技术革新只能跟在后头捡漏。”

“想从根上补就得抓教育。可从哪起步，拿什么作标准，各地条件参差不齐。一步走偏，耽误的就是一代人。”

这番话虽未涉及机密，压着的分量却让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动作放缓，谢建国端坐一旁，没有接话。

此类议题远超寻常家宴范畴，讲轻了如隔靴搔痒，讲重了又恐越界。

江暮云坐在原位，安静听着。

视野边缘，一行猩红旁白悄然浮现。

【关键政策风向捕捉：中枢正在研究调整高校招生与人才选拔制度，争议集中于招生标准、教育资源和各地执行能力。】

江暮云眼波微闪。

这顿家宴，实则是在向下摸底。

两位领导看似在谈眼前困境，实则在从工业与教育两端寻觅破局点。

眉骨较高的领导抬眼，目光精准落在江暮云身上。

“小江同志，你刚从辽东工业一线过来。那边工人的技术底子和文化水平，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暖阁内众人视线齐聚，谢沧海也停了筷子。

谢建国后背发紧，唯恐这个年轻人借着风头口无遮拦。

江暮云将碗筷放稳，腰背挺直。

他避开尚未定调的政策，只谈自己亲手抓过的项目。

“我先汇报一件辽东协作组遇到的实情。”

“前阵子协作组引进了一批西德高精度镗床。设备精良，可几个大厂转下来，能看懂全套外文资料、独立主持调试的老师傅，一个也没找见。”

“无奈只能让技术员配合老工人，从零件结构一点点摸索。底下的青年工人，连基础几何、力学都没学扎实，讲公差配合和热胀冷缩，听几遍也摸不著门道。”

话全落在实处，桌边几人听得极为专注。

“设备停一天，耗的都是国家的底子。人跟不上，机器就是废铁。同类样件对照，国外熟练工能将误差稳定在五微米，咱们多轮调试，误差还在十微米上下浮动。差在经验，更差在对设备原理的透彻理解。”

眉骨较高的领导指节轻叩桌面，面沉如水。

“这就对上了。人没跟上，机器再好也没用。”

江暮云语调平稳，将辽东试行的路子摆上台面。

“所以协作组先试了一条路子，叫‘工业反哺教育’。”

“去年联营有了结余，我提议拨出专款，请中学教师和厂里工程师搭班，给青年工人办文化夜校和技术补习班。”

“不贪多，先把基础数理化补齐。让底下人能看懂图纸，算清参数，知道每道工序背后的道理。”

“几期办下来效果初显。补习过的青年工人，已经能跟着承担精密加工，遇上新设备敢翻资料做记录，不再干等师傅手把手教。”

江暮云稍作停顿，待众人消化完这番话，才托出后续盘算。

“我琢磨著，这路子能不能再往外扩一扩。由有结余的国企牵头，集成厂校和技术人员，先补本厂职工的底子，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