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封 风影栗子
我看着赵建军手里那个信封,没伸手接。
信封不厚,但能看出来里头不是一张两张的事。
“赵总,我说了头三个不收钱。”
“你听我说完。”赵建军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拍,“第一,你治好了我儿子的病,这是事实。第二,你帮我发现了铜镜的事,这个值多少钱我自己心里有数。第三,你告诉我枣树怎么移门口怎么摆,这些东西我就算去外面请个风水先生少说也得花几千。”
他手指头点着茶几。
“你跟我说不收钱,那我问你,你今晚回去还睡凉亭?”
我没接话。
“你口袋里有多少钱?”
“六十九。”
他听完嘴角抽了一下。就那一下,什么表情都在里头了。一个治好了他儿子病的人口袋里揣着六十九块钱住在广场凉亭里,他觉得说不过去。
“拿着。这不是施舍,这是诊费。你收了,我心里才踏实。”
他老婆站在楼梯口,轻声说了一句:“李大夫,你就拿着吧。小旭今天中午吃完饭还跟我说想让道士哥哥再来玩。你要是不收钱,我们反而过意不去。”
我想了想,把信封拿起来了。
没当面拆开看。师父教过我,当面数人家给的钱是不礼貌的事,不管多少,收了就收了。
“谢了。”
赵建军摆摆手,起身去倒茶。
我把信封揣进道袍里面的口袋,跟他们告了辞。出了院子门,走到街上拐了个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信封拆了。
里面是现金。
我数了两遍。
三千块。
站在那愣了得有半分钟。
从十七块钱到三千块,我在这个镇上待了三天。
我把钱分成两份,两千塞进黄布包最底下,一千揣在身上。师父的笔记和银针在包里挨着那两千块,我摸了一下笔记的封皮,纸已经起毛了。
师父,我没给你丢人。
走回济和堂的时候天快黑了。王胜利正在关门,看见我回来了,门又推开了半扇。
“扎完了?”
“扎完了。”
“孩子怎么样?”
“没问题了。”
他点点头,尤豫了一下说:“你今晚还住凉亭?”
“不住了。镇上有没有便宜的旅馆?”
他眉毛挑了一下,大概猜到赵建军给了钱。
“东街有个小旅馆,老刘家开的,一晚上五十。但那地方被子潮,你要不嫌弃的话我楼上有间空房,堆杂物的,收拾收拾能睡人。”
“多少钱?”
“不要钱。你在我这坐堂,算我提供的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他倒会说话。
我跟着他上了楼。药店是两层的,一楼卖药,二楼是他的仓库加办公室。最里面有间小房间,六七个平方,靠墙堆了几箱药材,窗户朝东。
他把箱子挪了挪,从隔壁搬了张折叠床出来架上,又翻出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扔上去。
“凑合住。明天我让我老婆送套干净被褥来。”
“够了。谢了王哥。”
他嗯了一声下楼去了。走到楼梯口回头说了句:“明天早上八点开门,你别迟到。”
我把折叠床上的被子铺好,坐在床沿上。
这间房虽然小,有股药材味,但比凉亭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有窗,有门,有床。风吹不进来,石头不硌背。
躺下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松了。
这是我下山以来睡的第一张床。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就醒了。窗户朝东,太阳光直接打到脸上,暖的。
下楼洗了把脸,在街边的早餐摊吃了碗面条,六块钱。吃面的时候旁边坐了个人,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边吃一边跟摊主聊天。
“老刘家那个媳妇你知道吧,又晕倒了。”
“哪个老刘?”
“就东街开旅馆那个老刘,他儿媳妇。昨天在家里又晕了一回,晕过去好几分钟才醒。”
“不是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了啊,说什么贫血,开了补血的药吃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好。三天两头晕,他们家都快愁死了。”
我低头吃面,没插嘴。但心里记住了。
八点到药店,王胜利已经开了门。我坐到桌前把银针摆好,师父的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等着。
九点来了个人买风湿膏药的,没找我看。
九点半又来了一个,不是看病的,是来看热闹的。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桌子前面看了半天,问我算不算命。
“不算命。看病。”
他嘿了一声走了。
十点钟,来了个正经病人。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的样子,脸色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皮肤白,是没有血色的白,嘴唇也淡。她走路的时候脚步虚飘飘的,走到我桌前坐下来的时候手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
“你哪不舒服?”
“头晕。”她声音也没什么劲,“经常晕,有时候蹲下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