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个小道士的师父，他认识。

这句话我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马钧在电话那头等着我说话，我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那个外地人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就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我没听清的，然后外地人就开车走了。”

“陈宝山说完这话之后呢？”

“回屋了。关门之前还哼了个小曲。”

哼小曲。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裂纹看了很久。

师父在山上待了一辈子，很少提起山下的事，更没跟我说过他年轻时认识什么人。我跟了他二十年，他教我认药辨穴、画符念咒、看风水断阴阳，唯独没怎么讲过自己的过去。

我翻开师父的笔记，从头往后一页页翻。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得很整齐，不是我弄的，纸边没有发黄，说明撕的时间不算太久。

我以前翻过这本笔记不下百遍，但从来没注意过少了一页。

前一页写的是“镇物辨识”，后一页写的是“铜镜制式与年代”。中间缺的那页，按内容推断，应该写的也是跟铜镜有关的东西。

师父为什么要撕掉这一页？

我合上笔记，没再想下去。想不通的事硬想只会把自己绕进去，师父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你想破头也没用。

睡了。

第二天早上照常坐堂。王胜利今天带的是两个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比昨天的油条讲究了点。

“怎么今天改善伙食了？”

“我嫂子蒸的，多了几个。”他把东西放桌上，缩回柜台后头。

我吃着包子，心里知道他不是包子多了，是昨天假石斛那事把他吓着了，觉得亏欠我，嘴上不说，拿吃的找补。

九点钟，来了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夹克，右手一直攥着左手大拇指。

“大夫，你看看我这手。”

他把左手摊开，大拇指弯着，伸不直。

“多久了？”

“大半年了。早上起来最严重，这手指头弯着就伸不开，得用右手掰一下，&039;咔嗒&039;一下才能弹开。弹开之后又疼。”

“白天干活的时候呢？”

“活动开了好点，但干完活又开始，尤其是用力攥东西之后。”

我让他把手放桌上，用拇指在他左手大拇指根部那个位置摸了摸。掌指关节的掌侧，靠近拇指根的地方，能摸到一个硬疙瘩，黄豆大小，按下去他疼得抽了一下。

“这个叫弹响指，学名叫屈指肌腱狭窄性腱鞘炎。”

“腱鞘炎我听过，跟手机刷多了有关系不？”

“有关系，但不全是。你干什么工作？”

“开货车的，方向盘握一天。”

“那就是了。你大拇指天天攥方向盘，屈肌腱来回在一个叫a1滑车的地方摩擦。你可以把这个滑车想成一个很窄的隧道，肌腱就是穿过隧道的一根绳子。绳子天天在隧道里来回拉，磨久了绳子肿了，隧道口也窄了，绳子卡在里头出不来。你早上起来手指弯着伸不直，就是肿了的绳子卡在隧道里。一声弹出来，那是绳子硬挤过去了，当然疼。”

他听得直点头：“就是这个感觉，跟卡住了一样。”

“我教你几个法子。第一个，热水泡手。每天回家用温热的水泡十分钟，水温别烫手就行。泡的时候慢慢活动大拇指，弯一下伸一下，动作要慢要轻，别使劲。热水让肌腱和周围的组织放松，消肿。”

“第二个，按一个穴位。”

我翻过他的手，手掌朝上，在大拇指根部那个鼓包的位置按住。

“就是这个疼的地方。你每天用右手拇指按住这里，力度中等，按到酸胀但别疼得受不了。按住之后慢慢弯曲大拇指再伸直，就这样一按一动，做二十个。这个动作的目的是让肌腱在滑车里面慢慢滑动，把粘连和卡顿磨开。一天做三组，早中晚各一次。”

他试了试，动了几下就龇牙。

“刚开始会疼，坚持三天就好多了。”

“第三个，拉伸。”我把他的左手拉过来，轻轻把大拇指往手背方向压，“你看，就是这样，把拇指往外掰，不是硬掰，是缓缓地拉到有点紧绷的感觉，保持十五秒。这个拉伸是把那根肌腱拉长拉松，让它别缩在那里越来越紧。一天做十个。”

“还有一个事。”我看着他，“你握方向盘的时候，是不是大拇指扣在方向盘上面？”

他愣了一下：“对啊，不都这么握的吗？”

“改一下。拇指别扣上去，搭在方向盘侧面就行。你扣上去的时候大拇指屈肌一直在发力，等于这根筋一天到晚都在紧绷着磨，不发炎才怪。搭在侧面，拇指那根筋就歇着了。就这一个习惯改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他拿手机把我说的几个动作拍了一遍。

“要不要吃药？”

“不用。你这个程度还没到需要打封闭或者动手术。把我说的三件事坚持两周，弹